第2章

荒诞循环------------------------------------------，来电显示：。，李响二话不说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喊一句“喂”，那边就传来骆统毫无起伏的声音：“响哥，你起了？刚起。”，他用了点力才把窗户推开一条足够宽的缝隙。，像薄荷水轻轻泼在脸上。，不是那种鲜艳的金黄，而是一种带着斑点的黄绿相间。街上零星有几个行人，穿着长袖衬衫或薄外套，步伐比夏日时急促一些。“感觉”风的情绪与树的心情，以及行人的状态。但什么也没有。，像一位老人准备进入冬眠前的宁静；现在只剩视觉上的颜色变化，叶子的边缘卷曲，仅此而已。“你好像没睡醒。”，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规律而轻柔，“难道**又给你排计划表了？”，穿着熨烫整齐的睡衣，深蓝色或灰色，不会有任何褶皱。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左手戴着和他通话的电话手表，右手可能正在翻动某本物理竞赛题集，指尖按在书页边缘，小心地不折出痕迹。“是的，还是V3.0版本，比之前的V2.0更加恐怖了。”
李响有些生无可恋靠在窗边，声音在晨风中散开，
“你呢？庄阿姨没给你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妈妈暑假里对我的安排和平时差不多。”
骆统不悲不喜，对整个暑假的压力根本不在意，
“周六周日给我点休息时间。不过……我爸和我妈昨天接到上级的通知了。”
李响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预感像水下的暗流，缓缓涌上来。
“什么通知？”
“他们调职了。”
骆统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周四，也就是明天，他们正式到K市高中报到。庄老师任高一一、二、三班化学老师兼一班班主任，骆老师教一、二、三班的物理，同时担任一班副班主任。”
李响握紧了手机，塑料外壳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接收到这样惊人的消息，但须臾间就释然地长舒一口气。
庄曼暄和骆绎这对教师夫妇之前就在K市高中教学十几年，带出的学生成绩有目共睹，在K市二中任教也是出于骆统和虞初晴。他们“故地重游”，也合情合理。
“而且，”
骆统补充道，语气里那种复杂性更浓了，像清茶里掺进了一滴墨汁，
“我们当时的分数挺高，一、二、三班也是专门收容学霸的快班。特别是一班，进去的几乎都是全K市前五十名，这意味着……”
“意味着他们有可能又要带我们三年。”
李响默契地接上了后半句。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槐树叶哗哗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一片叶子脱离枝头，旋转着落下，在空气中划出奇异的螺旋轨迹。
李响的目光追随着那片叶子，直到它消失在楼下的灌木丛中。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像一叠被快速翻动的相册。
初中三年，庄曼暄这位女老师，眉眼舒展，眼瞳澄澈温润，鼻梁秀挺，唇线柔和，肤色是被暖光晕染出的细腻瓷白。肩颈线条清瘦舒展，整个人气质沉静温婉，像雨夜窗畔晕开的柔光，自带安然松弛的氛围感。
她身高仅仅一米五三，站在***时需要踮起脚尖才够得上黑板的上半部分。但她有一种奇特的气场，只要走进教室，所有窃窃私语都会自动停止。
她在学校总是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裙摆永远在膝盖以下三公分，鞋子是低跟的，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化学方程式配平从来不出错。
然后就是那句经典的口头禅：
“同学们，请不要把直肠和嘴巴搅反了。”
通常是在有人上课吃零食，或者回答问题时胡言乱语，或者把实验器材当玩具时，庄曼暄会微微皱眉，不经意间抛出这句“金玉良言”，引起全班哄笑，尤其是虞初晴，她对于这句话已经烂熟于心，只要听见这句话就会合不拢嘴，趴在桌子上肩膀颤抖。
而骆绎，骆统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男老师，他生得一副清隽骨相，眉眼锋利舒展，眼尾微扬，瞳色深亮，像旷野里的风，干净又带着锋芒。
他总在物理课上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最复杂的概念。板书比庄曼暄更简练，常常只用几个公式和箭头就能串起一整章的内容。
骆绎感情远不及庄曼暄那般盛，无论是学生考了满分还是考了不及格，他都跟泥塑似的，只有几次例外。
最让李响记忆犹新的一次，是初三上学期的期中**，物理难度极大，全校物理考满90分的人不超过50个，其中大多数还是91、92这种刚刚出头的分数，然而庞福禄的物理考了100分，全校最高，一骑绝尘。
骆绎在发卷子时，把庞福禄的试卷放在最上面，然后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上牵动了大约两毫米。
但沉默的恼怒是常态。骆绎曾经一脸严肃地宣布：
“在我的课上，任何提及‘庄老师’或‘庄曼暄’的同学，请自觉站到教室后方。这是‘面壁者计划’。”
从此，“面壁者”成了十四班的专属词汇。最多的一次，是某一天与十三班去合班教室上课，侯明轩在背后怂恿一群闲人，问道：
“骆老师，今天你膝盖有点弯，是不是庄老师昨天又让您跪搓衣板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五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在教室后墙上连成一片。
“所以，这就是宿命吧。”
李响的声音有些干涩，苹果肌也忍不住抽搐，
“我们高中三年，又要活在‘直肠警告’和‘面壁者计划’的双重管理下了。”
骆统那边更加克制，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起来是的。而且不止我们，庞福禄、福玿、虞初晴、荀䴖、宇文恭，所有二中十四班的人，只要考进K市高中的，都有概率都会落在他们手里。特别是庞福禄、福玿、小虞还有你和我，分数远超K市高中录取分数线，基本是绑定了。”
李响更加确信一阵荒谬的命运感向他袭来，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演员还是那些演员，导演还是那个导演，只是换了个更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