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探风声------------------------------------------ 夜探风声，指尖的冷汗浸得布纹发潮。刚才刀风擦着耳尖过去的寒意还没散，他却没耽搁，沿着乱葬岗的野径快步往回走——鹤林还在破楼里等着，执法队马上就要循着传讯符的红光过来，得先把人藏好。，就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伴着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陈默推门进去，就看见鹤林正撑着墙往楼梯下的暗洞挪，半幅衣摆都沾了新渗出来的血，刚才帮他揉开手腕淤紫的动作幅度太大，又扯裂了旧伤。“你怎么还动!”陈默赶紧扔下钱袋上去扶，指尖触到对方后背的湿黏，心里直发紧，“王虎跑了，执法队还没到，你快歇着。”，嘴角挂着血沫还笑：“我这半残的身子，要是被执法队撞见，当场就得被当成邪魔外道拿下——当年王秃子给我扣的私通域外的**还没摘呢。”他抬抬下巴，点了点陈默鼓囊囊的钱袋，“事儿成了？钱没丢吧？没丢，七百下品灵石都在，”陈默把钱袋掏出来放到他腿边，又把刚才遇伏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末了补充了一句，“我按你说的，把墨玉砸了王虎就跑，没留下把柄，那块玉……我捡回来了，还在我怀里。”，指尖敲了敲墙面：“王秃子果然耐不住性子，这就忍不住动手了。他今天派侄子截你，刚好坐实了他心里有鬼——明天咱们把这块墨玉，连带着王虎截杀你的事儿，一起递到执法队去。”：“直接递？不是说掉在门口引有心人发现吗？现在不一样了，”鹤林拿起那半块墨玉，指尖摩挲着玉上细碎的金光纹路，“王虎已经跳出来了，咱们再藏着掖着反倒落了下乘。你就说你拉废料的时候捡了这块玉，今天去坊市卖了几块提纯的废灵晶，半路上被王虎抢，抢的时候王虎口不择言，说出了他叔监守自盗的事儿，顺理成章把玉交上去。”，咳出一口血，陈默赶紧给他顺背，却被他按住手：“青云宗宗主最恨底下人啃噬宗门家底，王秃子上个月刚盘了库，这时候把东西递上去，查都不用查，宗主心里先给他记上一笔。就算最后查不出来百万灵石的实锤，截杀外门弟子、意图**灵石的罪，王秃子也躲不掉，最少也要扒了他管事的位置，以后再也没法盯着咱们这块地方。”，远处已经传来了执法队的呼喝声，灯笼的光把林子照得一片晃亮。陈默赶紧把鹤林扶进楼梯下的暗洞，又搬了几块废石挡住洞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整理好衣襟出去迎执法队。，跟陈默师父原本就有几分交情，见了陈默就皱眉：“怎么回事？传讯符怎么会在乱葬岗亮？刚才那两个黑衣人是什么人？是王管事的侄子王虎，”陈默故作惊慌，把早就编好的说辞讲出来，末了掏出那半块墨玉递上去，“我今天在拉来的废料里捡到这个，看着像是宗门里的东西，正想着明天上交，结果王虎就上来抢，说这是他叔的东西，抢不到就要杀我灭口。”，脸色一下子变了，接过墨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手挥了挥：“走!回执法堂!明天一早就跟宗主禀报这件事!”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今天先回去休息，这件事你做得对，有结果了会通知你的。”，等脚步声远了，才搬开挡洞口的石头，扶鹤林出来。鹤林听完他说的经过，靠在墙上闭上眼舒了口气：“成了，接下来就等王秃子**。”
“可要是真查出来王秃子偷了百万灵石，”陈默蹲在他面前，声音有点发紧，“咱们会不会引火烧身？毕竟咱们一直在这儿提纯灵晶。”
鹤林睁开眼，眼睛亮得惊人：“你忘了宗门规矩？抵押废料谁捡归谁，咱们是正儿八经拿好处，就算宗主来了也挑不出错。再说了，真要把王秃子扳倒，当年他害我的旧账，说不定就能翻出来——我那点灵根的伤，本来就是他当年炸谷的时候留的，等他倒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堂去丹峰求药，说不定真能好。”
陈默心里一下子敞亮了，他掏出钱袋，数出来三百下品灵石放在鹤林手里：“明天我再拉一车废料过来，你别再硬抽灵韵了，咱们慢点儿攒没关系，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这些灵石你先拿去买几颗养气丹吊着，别再拿命换灵晶了。”
鹤林也没推辞，把灵石收起来，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小子，今天这一出，咱们一石三鸟，赚翻了。先还债，再报仇，最后治我的灵根，一步都错不了。”
那晚之后，整个青云宗都炸了锅。执法队顺着墨玉查下去，果然在王管事的私宅里搜出来十几万下品灵石，还有好几件登记在信贷库账上的抵押宝物，王秃子监守自盗的罪坐实了，当场就被废了修为，扔去了最苦的黑矾矿挖石头，他远房侄子王虎也被赶出了青云宗。
消息传到乱葬岗的时候，陈默正拉着新一车废料过来，刚停稳车就看见鹤林靠在楼梯口晒太阳，脸色比上周好了不止一点——他用陈默给的灵石买了养气丹，这几天终于不用靠抽自己灵韵催动黑石了。
“今天的废料看着不错啊，”鹤林弯腰翻了翻车斗，眼睛一亮，伸手摸出来一块带着裂纹的青灰色石头，“这是凝魂石的残料？想不到这儿都能遇上。”
陈默凑过去：“这玩意儿有用吗？”
“有用，”鹤林把石头抱下来，眼睛里带着陈默好久没见过的光，“这块残料提纯了，能出至少五粒中品灵晶，而且凝魂石灵气稳，不用抽我的灵韵，黑石自己就能化。”他顿了顿，看向陈默，“五十万的债，再有三个月就能凑齐了。等还清了债，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查一查当年我进乱星谷的事儿？”
陈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破楼外头的山桃花开得正好，风卷着花瓣落在车斗里，落在那块冰凉的黑石上。他伸手，把鹤林搭在车边的手握住，那只手虽然还带着伤后的凉意，却稳稳的，带着劲儿。
“当然等，”陈默笑着说，“不仅要查当年的事，我还等着带你去丹峰，治好你的灵根，以后咱们一起在青云宗，总比在这乱葬岗藏着强。”
鹤林笑了，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染出几分亮色。他转身推开破楼的门，石臼里的黑石泛着淡淡的哑光，等着吞入新的废料，吐出新的希望。乱葬岗不再是埋着死人的荒地，成了两个走投无路的人，重新攒出活路的地方。
陈默弯腰抱起那块凝魂石残料，跟着鹤林走进破楼，门被风轻轻带上，把外面的世俗纷争都隔在门外，只留下石臼嗡鸣的轻响，和两个人低声的说笑，一点点飘在风里，往青云宗的山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