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马镇客栈，竹筷钉手立威------------------------------------------。粗布草鞋换成牛皮毡靴后，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吧嗒”声。。顺着泥泞的官道往前，一片低矮的土房在夜色里若隐若现。村头有一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树，歪斜的树干上钉着块发黑的木板，上面用白灰写着三个大字：白马镇。“白马”，是个地名。，抹掉下巴上快要干透的泥血混合物。他顺着空气中飘来的气味往前走。镇子中央有座两层的木楼客栈，屋檐下挑着两盏糊了一层黑油垢的红灯笼。门板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夹杂着劣质高粱酒、汗酸味和浓烈的羊肉膻味。。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坐了十来个江湖客。带刀的，拿棍的，喝酒的，在门轴响起的瞬间全都停了动作。十几道带着审视、警惕和贪婪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刚进门的陆七身上。，粗布衣裳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干瘦的身上。背着个灰扑扑的破包袱。但他的脚上，却踩着一双八成新的厚底牛皮毡靴。靴子边缘沾满新鲜的红泥。。他径直穿过大堂，走到最里边靠墙的空桌旁，拉开长条板凳坐下。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土墙，右手将那把豁口柴刀连着破木鞘一起解下，横放在手边。。眼珠子在陆七的靴子上溜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假笑：“客官，吃点啥？一大碗热汤面，多放盐。再切半斤熟羊肉。”陆七伸手进怀里，摸出从矮子身上搜刮来的两钱碎银，排在掉漆的桌面上。，吆喝一声去了后厨。，看着自己手背上被破庙碎砖头刮出的两道血口子。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翻卷。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破粗瓷茶壶，倒了点发酸的冷茶，极其粗暴地冲掉伤口里的泥沙。。汤面上飘着厚厚一层白色的羊油和葱花。，大口往嘴里扒拉。面条很硬，烫得舌头发麻，但热气顺着食道滚进胃里，迅速驱散了骨头缝里的阴冷。他三口吃完半斤切得极薄的羊肉，连一片生蒜都没剩下。“小子，吃挺香啊。”
一个穿皂色短打的瘦高个子走了过来。他抬起右脚，直接踩在陆七坐着的长条板凳另一头。板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猛地往上翘起。
陆七双腿往下猛地一沉，千斤坠的力道压在左脚掌上，硬生生把翘起的板凳重新压平在青砖地上。他没抬头，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热汤喝干，放下粗瓷碗。
瘦高个子眼角抽搐了一下，右手摸向腰间的刀柄：“你脚上这双靴子，是西山黑老三的货。怎么跑你脚上去了？”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旁边几桌的人都停了酒杯，饶有兴致地看戏。
“捡的。”陆七说。
“放屁！黑老三的鞋你能捡着？”瘦高个子吐了口带浓痰的唾沫，左手成爪，越过桌面直接抓向陆七那个灰扑扑的包袱，“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距离太近了。
但在陆七的瞳孔里，这瘦子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淤泥里跋涉。他左手往前探出，整个左肩完全暴露。为了发力，右脚后跟本能地抬起悬空。重心全都压在前脚掌上。
破绽大得离谱。
陆七根本没去碰手边的柴刀。他右手握着的竹筷子突然在掌心翻转，尖端朝下。左肩猛地往下压，右臂借着腰胯瞬间扭转的爆发力，自上而下狠狠凿了出去。
“噗嗤！”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被羊油浸透的竹筷子极其精准地刺穿了瘦高个子左手的手背，穿透骨缝，直接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厚实的榆木桌面上。鲜血顺着桌沿往下滴嗒。
“啊——！”
瘦高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膝一软，整个人痛得弯成了一只虾米，拼命想要拔出筷子却使不上力。
坐在不远处的一名独眼汉子见状，大骂一声，猛地掀翻桌子。他抽出背上的宽背砍刀，大步流星朝陆七劈来。
“小**找死！”
刀风凌厉，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独眼汉子的下盘极稳，每一步都把地上的青砖踩得嘎吱作响，双手握刀，力道全压在刀刃上。
陆七坐在原地没起身。他左掌重重拍在墙面上。借着反震的力道，身体极其违背常理地贴着长条板凳向右侧平移了半尺。
这正是《游龙步法》里的斜滑步。
“哐！”宽背砍刀贴着陆七的左脸颊剁在土墙上，泥灰四溅。
就在独眼汉子招式用老、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他握刀的双臂因为反震微微上抬，右侧肋骨下方的空当大开。
陆七的右手已经抓住了桌上的豁口柴刀。连刀带鞘，自下而上，像一截攻城木一样撞了出去。
“砰！”
带着硬木鞘的柴刀前端，狠狠顶在独眼汉子右侧腋窝下的极泉穴上。
这一下力道极重。独眼汉子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手里的砍刀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没等他后退，陆七左脚挑起半张板凳，重重砸在汉子的小腿迎面骨上。
汉子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陆七手腕一转，柴刀木鞘直接压在汉子的后颈上，将他的脸死死按在满是面汤和羊肉碎屑的桌面上。
整个客栈死一般寂静。只有瘦高个子发出的痛苦抽气声。
陆七握着柴刀，冷漠的目光扫过大堂。刚才还在看戏的江湖客们纷纷避开视线，没人敢乱动。
“这位小兄弟，下手够黑的。”
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拨弄算盘的胖掌柜停了手。他穿着件暗红色的绸缎褂子，十根粗短的手指上戴满玉扳指。
“不过，小店做的是迎来送往的活计。真要死人，麻烦。”胖掌柜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盯着陆七，语气平缓。
陆七右手松开柴刀。
独眼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拖起那个还在哀嚎的瘦高个子，头也不回地撞出客栈大门。
陆七拿起桌上的脏毛巾，慢慢擦去手背上溅到的血迹。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胖掌柜没动，两根手指扣在算盘珠子上。
陆七伸手入怀，将那块带着血腥味的黑铁牌子掏出来。“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柜台光亮的木板上。粗糙的马头雕纹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冷光。
“找人。”陆七盯着胖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