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桌总是在撩冰山

夏末撞进他眼底------------------------------------------，夏末的余温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整座城市上空。，连吹过树梢的风都带着一股燥热的气息，拂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让人提不起精神。。，文理分科尘埃落定，整个学校都陷入了一种热闹又慌乱的氛围里。教学楼的走廊里挤满了搬书的学生，五颜六色的书本摞在怀里，有人嬉笑打闹，有人抱怨书包太重，还有人扎堆围在分班名单前叽叽喳喳核对班级。，灌满了整栋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1）班作为全校唯一的重点理科班，聚集了年级大半的尖子生，此刻的教室更是热闹得不像话。，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吹不散室内囤积的燥热，只能徒劳地搅动着满屋的喧嚣与热气。，脚步声、说话声、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少年少女鲜活的嗓音，让原本空旷冷清的教室瞬间被填满。，结识了新的同学，重逢了熟悉的老友，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新鲜感与雀跃。，单手拎着一摞厚厚的教辅书，挤过走廊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踏进高二（1）班的教室门槛。，额前细碎的刘海被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温暖又舒服的长相。眉眼圆润清秀，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浮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干净又清甜。，规规矩矩却又透着几分散漫的少年气，高马尾扎得有点歪，几缕碎发垂在脖颈旁，鲜活又灵动。。，性子开朗热烈，自来熟，不管面对陌生人还是老同学，都能从容自在地搭话，永远精力充沛，好像从来没有烦心事，走到哪里都能带去热闹。
也正因如此，她刚走进教室，就有几个眼熟的同学笑着和她打招呼。
“苏晓冉！你也分到一班了？太好了，我们同班！”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进重点班，太厉害了吧！”
苏晓冉闻言立刻弯起眉眼，露出温柔又明媚的笑，一一笑着回应：“运气好而已啦，以后多多关照呀！”
清甜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头一阵舒服。
简单寒暄过后，她抬眼环视整个教室，准备找一个空座位坐下。
教室里的座位已经被占了大半，前排和中间的位置几乎座无虚席，只剩下零星几个边角空位，要么挨着吵闹的男生，要么位置偏僻背光。
苏晓冉抱着书本慢慢往里走，目光随意扫过一排排桌椅，最后视线定格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整个教室里最安静、最特别的一处角落。
周遭的座位要么已经坐了人，要么堆满了书本杂物，唯独那一张桌子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而空位旁的邻座，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坐姿端正挺拔，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慵懒松懈的模样。他微微垂着眸，低头看着桌面上崭新的高一课本，长而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落进来，铺洒在他身上。
光线勾勒出他清瘦利落的肩线，冷白色的皮肤在暖光下显得愈发通透，下颌线紧致流畅，侧脸的每一处线条都干净利落，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周遭喧嚣嘈杂，人声鼎沸，整个教室都充斥着少年少女的热闹。
唯独他这片方寸之地，安静得仿佛与世界隔绝。
不用看名字，不用看正脸，苏晓冉一眼就认出了他。
陆时衍。
这个名字，在市一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常年霸占年级榜单第一的断层学神，全科成绩遥遥领先，是老师口中最完美的学生，是无数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全校公认最难接近的冰山。
高一整整一年，苏晓冉听过无数关于他的传闻。
听说他性格极度冷淡，寡言少语，几乎从不主动和人说话；
听说他不喜热闹，厌恶扎堆合群，永远独来独往，食堂、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身边从来没有结伴的朋友；
听说他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无论谁上前搭话、请教问题，大多时候都是无视，偶尔心情好，也只会吐出一两个字敷衍作答。
高一整整一年，两人不同班，隔着两层走廊的距离。
苏晓冉无数次在升旗仪式的队列里、在光荣榜的最顶端、在课间空旷的走廊里见过他。
每一次，他永远是这样安静又疏离的模样，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冰壳，隔绝了世间所有的热闹与温柔。
无人敢靠近，无人敢打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气场，远远观望，只敢偷偷欣赏他优越的颜值和耀眼的成绩，从来没有人敢主动上前搭话攀谈。
苏晓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心底轻轻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旁人眼中冰冷坚硬的外壳，是她藏在心底整整一年的心动。
没人知道，这个永远热烈开朗、对谁都大大方方的小太阳，心里藏着一个不敢言说的秘密。
从高一第一次月考，看到光荣榜顶端那个耀眼的名字开始，她的目光，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这个清冷的少年。
这份心动小心翼翼，隐秘又克制，藏在无数次不经意的张望里，藏在课间刻意路过的走廊里，藏在不敢让人察觉的余光里。
整整一年，遥遥观望，不敢靠近。
而此刻，命运好像悄悄偏爱了她一次。
文理分科，她选了理，他也选了理。
她们不仅分到了同一个重点班，教室里仅剩的最佳空位，刚好就是他的前桌。
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快了半拍，带着一点隐秘的雀跃和紧张，指尖微微发烫。
苏晓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小情绪。
她向来胆大开朗，只是面对陆时衍，难免会多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
但她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这一年，她可以坐在他前面，可以和他同班，可以名正言顺地离他近一点。
打定主意，苏晓冉抬手抱着怀里的书本，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周围依旧喧闹不已，没有人注意到后排的小动作。
她轻轻拉开靠窗位置前的椅子，尽量放轻动作，没有发出半点刺耳的声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教辅书、课本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书本整齐码好，书包轻轻搭在椅背上。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苏晓冉却觉得格外漫长。
身后咫尺的距离，就是陆时衍。
近到她仿佛能感受到他身上清浅干净的少年气息，是阳光晒过书本的味道，干净又清冷。
落座的瞬间，她身边不远处，闺蜜温瑶刚找好座位，转头看见她选的位置，瞬间瞪大了眼睛，隔着两排桌椅，疯狂给她使眼色。
那双眼睛写满了震惊和劝阻：你疯了？居然坐冰山前面？
温瑶太了解陆时衍的性子，也知道全班没人敢主动凑上去招惹这位冷面学神。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靠近陆时衍，等同于自讨没趣。
苏晓冉接收到闺蜜的眼神，忍不住低头轻轻勾了勾唇角，心底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窃喜。
她假装没有看见闺蜜的慌张，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桌面的书本，平复好微微躁动的心跳，而后缓缓转过身子。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她眉眼温柔，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亮，像揉碎了一整片夏日的星光。
她看着身后垂眸看书的少年，扬起一贯明媚灿烂的笑容，声音清甜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热忱，不刻意，不聒噪：
“同学你好呀！”
陆时衍的指尖微微一顿。
翻动书页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维持着垂眸的姿势，沉默了两秒，周遭的喧闹依旧，可他耳边好像瞬间过滤掉了所有嘈杂的人声，只剩下身前少女清脆鲜活的嗓音，清晰又明亮。
教室里距离较近的几个同学，余光瞥见这一幕，动作都下意识顿了顿，悄悄侧目看来。
所有人都抱着一模一样的想法。
完了。
苏晓冉胆子也太大了，居然主动跟陆时衍搭话。
要知道，开学到现在，无数人想和这位学神搭话、套近乎、请教问题，全都被他冷冰冰的态度拒之门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得不到。
大家都默默等着看结局，等着看苏晓冉热情贴冷**，等着看冰山一如既往的无视和冷漠。
就连温瑶都捏了一把汗，随时准备着等陆时衍冷脸回应，就立刻上前拉走自家傻乎乎的闺蜜。
万众静默的等待里，几秒的空白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迎来一片冰冷沉默的时候。
一直垂眸敛目、周身冷意凛冽的少年，缓缓抬起了眼。
漆黑澄澈的眼眸抬起来，视线平稳而安静地落定在她脸上。
他的眼眸很干净，黑得纯粹，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晓冉心底微微一紧。
少年的眼神太静、太凉，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人捉摸不透。
下一秒，薄凉的唇瓣轻轻开合，传出一道低沉干净的少年音。
嗓音清冽，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微哑，音量很轻，不高不低，刚好只能让身前的她清晰听见。
“陆时衍。”
简简单单三个字，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没有不耐烦，没有敷衍，没有冷漠的疏离，只是平静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旁边悄悄观望的几个同学，眼神瞬间愣住，满脸的不可思议。
居然理人了？！
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陆时衍，居然回应了别人的主动搭话？
这简直是今天分班最大的冷门！
苏晓冉自己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心底涌起一阵细碎的甜意和惊喜。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冷淡回应、被无视的准备，甚至预想过他只会冷漠点头，连声音都不会给。
可她没想到，他不仅抬头看了她，还认真报了自己的名字。
压在心底的紧张瞬间消散大半，眼底的笑意愈发明媚，梨涡浅浅凹陷，鲜活又可爱。
她弯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的俏皮：“我叫苏晓冉，以后我就是你的前桌啦，多多关照呀！”
说完，她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理科成绩，又顺势软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数学超级差，以后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不可以麻烦陆同学教教我呀？”
她的语气真诚又可爱，带着少女软软的讨好，分寸恰到好处，热情却不逾矩，温柔却不纠缠。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睁着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回应。
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几秒，漆黑的眸底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课本上，修长的指尖轻轻覆在书页上。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极轻、极淡的单音节。
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却清晰地落进了苏晓冉的耳朵里。
可以。
无声的应允，比任何华丽的话语都要让人心动。
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了苏晓冉的心底，像夏天炸开的汽水泡泡，密密麻麻的甜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努力压住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用力轻轻点头：“太谢谢你啦！陆同学真好！”
少年没有再回应，重新恢复了安静看书的模样，侧脸依旧清冷疏离，仿佛刚才的回应只是随口之举，无关紧要。
在外人看来，这依旧是那个冷漠寡言的冰山学神，只是难得好心回应了新同桌的寒暄而已。
没有人多想，也没有人察觉异样。
苏晓冉也只当自己是运气好，撞在了他心情不错的时候。
她开开心心地转回身坐好，脊背挺直，指尖却忍不住轻轻攥住了校服的衣角，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浅的薄红。
燥热的夏风穿过窗沿，轻轻吹动窗帘，拂起她脑后的马尾发梢，也轻轻吹动了少年眼前的书页。
前面的少女坐得端正，后背微微绷着，透着难以掩饰的雀跃，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小幸运填满。
她满心欢喜，以为是自己的主动和幸运，换来了冰山难得的善意。
以为这场始于夏末的相遇，只是她一个人的小心翼翼，一个人的隐秘心动，一个人的勇敢靠近。
教室依旧喧闹，人声鼎沸，阳光正好。
无人知晓，喧嚣尽头，清冷少年垂在桌下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几不**地轻轻蜷缩了一瞬。
也无人知晓，这片终年不化的清冷冰川，早在无人知晓的过往里，就曾悄悄见过这束热烈明媚的阳光。
只是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波澜，都被他不动声色**在了极致的平静与冷漠之下。
藏得太深，太稳，无人窥见，无人知晓。
夏末的风轻轻吹过，裹挟着少年少女最干净纯粹的心事，悄悄落在了十七岁的盛夏里，悄无声息，温柔绵长。
分班后的盛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