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小宫人想出头------------------------------------------，杨昭仪一袭雪梅狐裘斗篷艳压群芳，**抚掌赞道：“这雪梅图样，落笔有风骨，当真是妙极！”，风光无两。，无人知晓，那幅让杨昭仪盛宠加身的雪梅图，竟出自紫微宫最偏僻的掖庭，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罪婢之手。，立冬刚过，天气便日渐寒凉，薄暮时竟扑扑簌簌地下起雪粒子。，永巷夹道死寂得只剩风雪声。偏殿一隅，冯妈妈攥着帘绳的手冻得发僵，第三次掀帘张望时，终于听见那声柔缓的“我回来了”。，穿着粗陋的掖庭杂役服制，一双手冻得通红，仍孩子气地去接那夜风中翻卷的雪片。，屋内虽然陈设简陋，但角落里早备下小半盆热水，冻僵的双手伸进去，暖暖的水包裹着寒气，手指尖竟有些发*。，她依依不舍地把手拿了出来，利索的冯妈妈用干布轻轻擦拭着，细观这双手，虽极力爱护，但依然生起两处冻疮。，面上却绝不露出半分，从枕头下摸出药膏，心疼地涂抹着。：“今日我帮张司制描了一幅花样子。”，声音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盼儿。”，壮着胆子说：“杨昭仪要裁制斗篷，通身白色做底，狐裘滚边，其上需绣制整幅雪梅作装点，针线上几位绣娘描了图样，杨昭仪都不满意。前阵我帮夏娘子描过几回花样，今日她实在没法，央我帮忙试一试。我拟的草样，被张司制看中了，命我先把浣洗的活计放一放，明日起到司制局帮忙几日。”：“你疯了？！”？圣宠正盛，性子跋扈，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一个掖庭罪婢，竟敢在她跟前露这等锋芒，岂不是自寻死路？
盼儿却垂着眼笑，指尖摩挲着袖口磨破的补丁：“妈妈多虑了，我只想着在张司制手下活得松泛些，想法子让咱们出了这掖庭。”她摸了摸冯氏粗糙的手，布满大大小小劳作的伤痕，再不复曾经的丰腴光洁，想着这两年的磋磨，心下黯然。
夜色深沉，冯氏与盼儿摸索着上了大通铺，这里是掖庭，紫微宫最偏的地方，虽狭**仄，却住着不少宫女，多是大梁征战各国掳来的**宫婢，充入掖庭从事繁重的杂役差事，劳累一天，众人皆是倒头便睡。
次日一早盼儿便匆匆赶到司制局。
天色还未大亮，司制局因赶制元日祭祀大典各妃嫔服制，殿内燃着通臂白烛，屋内另摆着两个炭盆取暖，绣娘们都低着头赶工。
司制局乃六局之一，负责裁制和供应后妃及皇族贵人的礼服、品服、常服等，根据礼仪要求和季节变化，裁制各式衣裳，兼有布料采买、服侍保管等职事。
夏娘子捏着五彩绣线，正专注的绣鞋面，听到响动声抬头一看，欢喜的招招手，盼儿便顺从的走过去，正待要说话，忽听得一阵细碎脚步声，原来是张司制携众进来了。
盼儿大大方方上前见礼，张司制脱下外氅递给身旁奉与，坐在上首位置，喝了口姜片茶，缓了缓神才悠悠开口道：“雪梅小样杨娘子已经看过，甚为满意，因不知铺陈开来是怎生光景，特命你作出整幅画作，娘子再生定夺。”
盼儿恭顺的垂手侍立，并不急于表态，张司制停了停，沉吟道：“终归是要做斗篷绣样，索性依着斗篷尺寸作图，若杨娘子看中了，便可直接出绣品，倒省了工夫，你意下如何？”
盼儿跪下回道：“多谢司制大人抬举，奴婢自当勉力一试。”
张司制瞧她年纪虽小，却不急不躁，举手行事贞静大方，便赞许道“掖庭那边我已知会管事嬷嬷，近几**便留在此处，办好这桩差事罢。”盼儿领命后，却行退出里间。
司制局的烛火亮了半宿，盼儿依着斗篷尺寸描完雪梅全图时，指尖早已冻得不听使唤。
张司制看着那幅疏密有致、风骨凛然的雪梅图，眼中闪过赞许：“依着这图绣，杨娘子定会满意。”
果然，赏梅宴上，杨昭仪的雪梅斗篷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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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开国以来颇为重视元日祭祀大典，天子要携三公九卿诸侯大夫择吉时向上天祈谷，以示对农事重视，祭祀后即飨礼，天子在大寝殿举行宴请。
为着筹备祭祀和飨礼宴，整个紫微宫都陷入忙乱中，大梁因连年征战，财政吃紧，梁帝又崇尚节俭，后宫差役已较前朝缩减近半。掖庭这班杂役不足百人，常被各司临时分派调遣的团团转。
这日临近晌午，盼儿从司膳局交了差事回来，还未喘口气，就见司制局柴姑姑笑着进来：“盼儿丫头，大喜啊”。
柴氏约莫四十来岁，白胖圆脸笑起来颇和善，发作起来却极为厉害，是张司制身边的得力女使，盼儿这等内廷罪婢，平日里等闲是不入不了她法眼的。
柴氏拉着盼儿的手用力握了握，喜滋滋地说：“前儿杨娘子穿着狐裘雪梅斗篷在皇后娘娘办的赏梅宴上露了脸，连圣上都直夸赞杨娘子灵慧，永安宫今日派人来司里上下打赏一番，特意传你过去问话。”
盼儿不安道：“不知昭仪娘子传奴婢何事？
柴氏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临到关键时候犯糊涂了”说罢望了望逼仄简陋的陈设，感叹道“好好把握这一回，若得了杨娘子青眼，便有你的大造化了。”
盼儿局促道：“奴婢拙笨，怕到娘子跟前应答不好，给柴姑姑惹祸。”
柴氏笑道：“老身虽不懂画，但绣娘们对你的雪梅图可是赞不绝口，你这般巧思妙手，早晚有出头的时候，快快收拾随我走，登高枝的机会就在眼前。”
正值午后，阴郁数日的天晴住了，云端露出些许金芒。虽来到紫微宫两年，但终日圈在掖庭，日复一日辛苦劳作，从未踏足过内廷妃嫔居住宫苑，紫微宫对她而言，庞大又陌生。
盼儿跟着柴氏穿过永巷夹道，不知越过了几重红墙殿宇，经过几番通传，终于来到永安宫，这里正是杨昭仪所在。
有小宫女迎了出来，一路指引，盼儿等走过亭台水榭，绕过一道回廊，来到殿前静候，少顷，有个身量颇高的大宫女出来笑道：“有劳柴姑姑跑一趟。”
柴氏笑道：“不敢当，贵人可安好？”
大宫女道：“娘娘午睡刚起，听闻柴姑姑带人来了，便叫进去。”说罢，瞄了一眼柴氏身后的女孩。
柴氏道：“既如此，莫让贵人久等，我等速去请安吧。”随即扶了扶两鬓，敛好衣裙，带盼儿入正殿。
盼儿低着头，盯着柴氏的裙摆紧随其后，正殿内通铺着御窑金砖，宽阔的宫室若有若无地飘着乌沉香，一股久违的记忆冲入脑海，盼儿敛膝下跪，随柴氏叩头行礼。
“起来吧”上位者传来慵懒的声音。
盼儿及柴氏谢恩后于一旁肃立，杨昭仪问道：“雪梅图是哪位所作？”
盼儿复行礼道：“奴婢不才，献丑了。”
杨昭仪似笑非笑地说：“连圣上都夸好，谁敢说个丑字。”
盼儿只得静默不语，有婢女上前奉茶，杨昭仪款款饮毕后忽道：“抬起头来本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