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两道熟悉又日思夜想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沈清和瘦了，也黑了，眼下的乌青深得吓人，一身五品官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

他身边的李氏，更是憔悴得不成样子。

那双原本温婉含笑的眼睛，此刻又红又肿，像是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可是在看到殿内那个小小的身影时，夫妻二人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同样的光彩。

李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念念……”

只是一眼。

只是一声呼唤。

沈念安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像一颗离弦的小炮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快到让人心惊的速度，朝着门口那两个人冲了过去。

她平时走路都摇摇晃晃，可这一刻，她跑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稳。

仿佛那扇门后，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娘亲——！！”

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委屈和思念的哭喊，响彻了整个偏殿。

“爹爹——！！”

她一头扎进了李氏的怀里，小小的胳膊死死地圈住母亲的脖子，仿佛要把自己揉进母亲的身体里。

李氏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沈清和一把扶住。

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回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氏一开口，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女儿的后颈上。

“念念……我的念念……”

她抱着女儿，只觉得怀里的小人儿轻了许多，也小了一圈。

她泣不成声，一只手抚上女儿的脸，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胳膊和腿，像是要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苛待。

“瘦了……我的念念瘦了……”

沈念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把脸埋在娘亲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这七天来所有的恐惧、不安、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呜哇啊啊啊——娘亲！念念好想你！”

“念念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亲和爹爹了……呜呜呜……”

沈清和站在一旁，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女，这个在朝堂上面对同僚攻讦都未曾低头的七尺男儿，此刻也红了眼眶。

他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臂，将妻子和女儿，一同揽进了自己宽阔的怀抱。

一家三口，就这么在东宫的殿门前，紧紧地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那哭声，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只有最纯粹的、骨肉分离后再重逢的悲恸与狂喜。

周围伺候的宫人，包括福安和张嬷嬷在内，都悄悄地别过脸去，抬起袖子，飞快地抹着眼角。

这世间最动人的情感，莫过于此。

。。。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偏殿通往正殿的廊道尽头，一根巨大的朱漆廊柱的阴影里。

萧珩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不知来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午后的阳光被廊檐切割，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晦暗不明。

他看着不远处那紧紧相拥、哭成一团的三个人。

看着那个平日里只会对着他哭、对着他闹的小东西，此刻像只找到了巢穴的幼鸟，死死地依偎在自己母亲的怀里。

那种滚烫的、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亲情，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母后也疼他。

但母后是皇后，是**。

她的疼爱，永远隔着一层规矩，一层礼数。

她会为他忧心，会赐下最好的东西，会说最温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