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放缓了语气，换了个问法。

“那个沈家的丫头……在东宫可还习惯？”

提到沈念安，萧珩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想起了她惊天动地的哭声，想起了她指着自己鼻子骂“坏人”的场景，想起了她那个愚蠢的称呼。

他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嫌弃与无奈。

“她很爱哭。”

皇后闻言，却笑了。

“三岁的孩子，刚离开爹娘，爱哭也是人之常情。”

“你小时候，若是三天见不到母后，哭得比她还凶呢。”

萧珩的脸，瞬间绷紧了。

他抿着唇不说话，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永昭帝看着儿子这副别扭的样子，也不再逼他。

他直接切入了正题，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玄明大师的批命，看来是应验了。”

“既然那孩子对你的病情确有助益，那便不能再将她当做寻常宫人看待。”

永昭帝的目光落在萧珩身上，一字一顿。

“朕今日召你来，是想听你亲口说一句。”

“有她在，你的梦魇，是否当真有所缓解？”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直接捅向了萧珩心里最深处、最不愿承认的那扇门。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殿角的自鸣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永昭帝和皇后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回答，至关重要。

它将决定沈念安在宫中的地位，甚至，决定她一生的命运。

良久，良久。

就在皇后都快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萧珩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平静的深海。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当朝的帝王。

然后，用一种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给出了他的答案。

“有她在……”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后面那几个字。

“……确实能安睡。”

话音落下。

永昭帝一直紧绷的背脊，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与皇后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永昭帝猛地一拍龙案，声音里是难掩的激动。

“好！”

“好！好啊！”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了几步，显然是心潮澎湃。

“朕的太子，终于有救了！”

他站定，目光灼灼地看着萧珩，随即下达了一道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的旨意。

“传朕旨意——”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连忙躬身上前，铺开圣旨。

永昭帝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响彻整个御书房。

“翰林院编修沈清和之女沈念安，性资纯良，福泽深厚，于东宫伴读有功。”

“即日起，其在宫中一应起居、份例、待遇，皆比照‘郡主’之仪！”

“另，赐沈宅良田百亩，黄金千两，以彰其功！”

“钦此！”

。。。

半个时辰后，这道滚烫的圣旨便送到了东宫。

福安跪在地上，听着宣旨太监那尖细的嗓音，整个人都傻了。

比……比照郡主之仪？

郡主，那可是亲王之女才有的封号和待遇啊！

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一跃成为了东宫里等同于郡主的存在？

这是何等的恩宠！

福安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脑子里还是一片嗡嗡作响。

他站起身，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不远处的花园。

午后的阳光正好。

那个刚刚被一道旨意彻底改变了命运的小丫头，此刻正追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间跑得不亦乐乎。

她跑得歪歪扭扭，摔了一跤，也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