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处理完一切的周艳艳,就跪在我的病房门外。
头深深地垂下,连推开那扇房门的勇气都没有。
护士来来回回,都绕着她走。
我醒了。
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视线聚焦在天花板上。
“烬南……”
姐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叫我一声……再叫我一声姐姐,好不好?”
“姐错了……姐知道错了……姐**,姐不是人……”
她泣不成声,可我没有任何反应。
爸妈也跟了进来,跪在了我的床边,一左一右。
“烬南,我的儿子……是爸妈对不起你……”
妈妈哭得几乎昏厥,爸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烬南,这是周家所有的资产转让书,房子,车子,公司股份……全都转到你名下。”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只要你好好的,求你了,好好活下去……”
我转过头,看着他们三个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脸。
“我只想销掉户口。”
“不……烬南,你不能这么说……你不能不要我们……”
“别不要我们!姐给你磕头了!姐求你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伤害你!谁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把他剁了喂狗!我发誓!”
“给我们一个机会……给周家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爸爸妈妈也跟着磕头,整个病房里只剩下撞击地板的声响。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他们,也不想再听。
这个世界太吵了,我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变化,代表心率的曲线渐渐拉平。
“嘀……嘀……嘀……”
声音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微弱。
原本还在地上磕头的周艳艳看见诡异下降的数值,吓得立刻扑了过来。
“医生!医生!!”
她拼命摇晃我的身体。
“烬南!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准睡!”
“你不准死!我命令你不准死!!”
她吼得声嘶力竭,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场面乱成一团。
“病人求生意志衰竭!正在自我放弃!”
“快!肾上腺素!准备除颤!”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似乎听到周艳艳绝望的哭喊。
“烬南……姐错了……姐把命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真可笑。
你的命,我要来干什么呢。
我只想把我的这条烂命,还给你们。
清晨的雨下得紧,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护士例行查房推开门时,病床上空荡荡的。
“病人呢?周烬南呢!”
护士的喊声瞬间惊醒了在长椅上守了一夜、满眼血丝的周艳艳。
“找!给我翻遍整座医院也要把人找出来!”
周家彻底乱了,保镖、**、甚至连周父都亲自调动了全城的监控权限。
可屏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色块,没有一个属于我。
“周总,查过了,周少爷避开了所有摄像头。”
周艳艳颓然地瘫坐在病房的地板上,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文件。
那是已经签好字的《遗体与器官捐献同意书》,
她颤抖着翻过那张纸,背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命还给你们,愿来生不再做周家的儿子。”
她抱着那份同意书,发疯似的冲进了外面的大雨中。
跪在泥泞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和泪水。
“烬南!你回来!姐把胃给你!姐把命给你!你回来啊!”
三年后。
曾经显赫一时的周家已经彻底破败,别墅大门紧锁,荒草丛生。
在各大医院的门口,经常能看到一个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中年女人卑微地拉住每一个路人,嘴里念叨着模糊不清的话。
“你是刚做过手术吗?是不是移植我弟弟的?”
“求求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她疯了,她每天都在寻找,寻找那些移植了器官的人。
直到一个冬日的午后,她在一家孤儿院门口,撞见了一个男孩。
男孩的一只眼刚刚接受了角膜移植,眼部还蒙着纱布,
周艳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小心翼翼地朝着他的眼睛伸出手,
男孩笑着从兜里摸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递到周艳艳手里。
“阿姨,你别哭呀,我马上就能拆纱布了。”
周艳艳剥开糖衣,将糖含在嘴里,甜,但止不住心里的苦。
那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却唯独没有留给周家半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