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入苏氏------------------------------------------，苏晚卿准时醒来。——不，应该说是人贩子家。那对夫妻从她记事起就让她干活，天不亮就要起来喂鸡、扫地、准备早饭。后来她被接回苏家，这个习惯也没改掉。“土气”，拼命想改，学着苏雨柔睡到日上三竿。——早起不是坏事，多出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换上一套简洁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个淡妆。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利落干练，不像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倒像是已经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几年的白领。。，昨天下午就让HR联系了她，安排了一个市场部助理的岗位，从最底层做起。而且按照她的要求，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苏家的小姐。，餐厅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在吃早餐。“爷爷早。”她走过去，在老爷子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满意地点点头：“穿得不错，像个做事的样子。”，这次是正经的西式早餐——三明治、煎蛋、一杯黑咖啡。苏晚卿说了声谢谢，安静地吃起来。，看着她：“今天第一天上班，紧张吗？不紧张。”苏晚卿说，“就是有点期待。”：“你倒是心大。市场部那帮人可不好相处，尤其是那个部门经理，姓周，是个老油条，你多留个心眼。”：“谢谢爷爷提醒。”
“记住，不许暴露身份。”老爷子强调，“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知道了。”
苏晚卿吃完早餐，跟老爷子道了别，出门打车去了苏氏集团。
苏氏集团的总部在京城***核心区域，一栋三***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苏晚卿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前台的姑娘拦住她：“**，请问找哪位？”
“我是新来的市场部助理，今天报到。”苏晚卿把HR发的入职通知递过去。
前台姑娘扫了一眼，态度立刻从客气变成了淡淡的疏离——一个基层小助理，不值得浪费太多热情。“市场部在二十二楼，电梯上去左转。”
“谢谢。”
苏晚卿走进电梯，按下二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前世她也进过苏氏，但那是两年后的事了，而且不是以基层员工的身份，而是以苏家小姐的身份空降到一个闲职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苏家那个不受宠的真千金，没人把她当回事，她在公司里混了大半年，一事无成，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世不一样。
她要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她要让所有人看到，苏晚卿这三个字，不只是一个头衔。
二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入眼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几十个工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墙上贴着各种项目进度表和KPI数据，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苏晚卿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前台把她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上贴着“市场部经理 周海”的铭牌。
敲门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顶微秃，肚子微挺，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晚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正常范围。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周海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什么学历？”
“高中毕业。”苏晚卿如实回答。
周海皱了皱眉：“HR怎么回事，现在高中毕业的也往我这儿塞？”他拿起桌上的简历翻了翻，发现简历上除了基本信息什么都没有，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连个推荐人都没写。
“行吧。”他把简历往桌上一扔，“正好小刘离职了，你接她的活。外面第三排靠窗那个工位，去找赵姐，她会告诉你干什么。”
苏晚卿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点了点头：“好的，周经理。”
她转身出去，背后传来周海嘀咕的声音：“现在什么人都能进来了，关系户***多……”
苏晚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她确实是关系户，但她的“关系”不是周海想的那种。她不需要周海喜欢她，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赵姐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语速极快，一看就是个干活麻利的人。她带着苏晚卿走到第三排靠窗的工位，指了指堆在桌上的一摞文件夹：“这些是上个季度所有的市场活动档案，你按时间顺序整理好，做成电子档，今天下班前给我。”
苏晚卿看了一眼那摞文件夹——少说有三十个，每个都有几十页。
“好。”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赵姐看她二话不说就开始干，倒是多看了她一眼：“你不问问为什么让你干这个？”
苏晚卿抬头笑了笑：“新人都得干这个吧，没什么好问的。”
赵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晚卿翻开第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市场活动策划案，从方案到执行到复盘，各种表格、单据、审批单塞得满满当当。她一份一份地看，一张一张地扫，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前世她在苏氏混过一段时间，虽然没干出什么成绩，但对公司的业务流程还算熟悉。加上她重生后记性出奇地好，前世看过的东西现在都能想起来，整理这些档案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也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市场活动，很多都是重复的、无效的。同样的方案，换个名字换个日期，反复执行，预算越批越多，效果却越来越差。有些活动的ROI低得离谱，却照样能通过审批。
苏晚卿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问题。
十点多的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苏晚卿抬头看去，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女**概二十六七岁，五官精致，妆容浓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贵”的气质。
“周经理呢？”女人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前台连忙跑过来：“苏总监，周经理在开会，您要不要在会客室等一下？”
苏总监。
苏晚卿眯了眯眼。
苏雨婷，苏家长房的大小姐，苏明远大哥的女儿，也就是苏晚卿的堂姐。今年二十六岁，哈佛M*A毕业，两年前回国进入苏氏集团，目前担任市场部副总监。
前世苏晚卿跟这位堂姐交集不多，苏雨婷对她既不算好也不算坏，基本是视而不见的态度。但苏晚卿知道，苏雨婷跟苏雨柔关系不错，两人虽然不是一个房的，但走得比亲姐妹还近。
“不等了。”苏雨婷摆摆手，目光扫过办公区，在苏晚卿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我下午再来。”
她转身要走，余光忽然又扫了回来，定定地看着苏晚卿。
“你是新来的？”苏雨婷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晚卿站起来：“苏总监好，我是新来的市场部助理，今天第一天报到。”
苏雨婷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卿。”
苏雨婷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矜贵的表情：“哪个苏？”
“苏州的苏。”苏晚卿回答得自然。
苏雨婷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名字。好好干。”
说完，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苏晚卿重新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苏雨婷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不是认出她身份的惊讶，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卿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继续整理档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晚卿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氏集团的食堂很大，菜品丰富，价格也便宜。苏晚卿打了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清炒时蔬和一碗米饭，正准备吃，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戴着金丝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无害。
“新来的吧？”他自来熟地打招呼，“我叫陈屿，市场部策划组的老员工了，欢迎欢迎。”
苏晚卿礼貌地笑了笑：“苏晚卿，今天刚来，市场部助理。”
“助理？”陈屿眨眨眼，“周经理让你干什么了？”
“整理档案。”
陈屿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新人都得经历这一步，熬过去就好了。周经理那个人吧……怎么说呢，对下属要求高，脾气也大，你多担待。”
苏晚卿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周海不是个好相处的领导。
“谢谢提醒。”她说。
陈屿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公司的事，谁跟谁不对付，哪个部门最难搞，哪个领导最爱挑刺。苏晚卿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把这些信息都记在脑子里。
这些八卦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关键时候往往能派上大用场。
下午三点，苏晚卿把三十多个文件夹全部整理完毕，电子档做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文件都按时间、活动名称、负责人分类归档，一目了然。
她把文件发给赵姐，赵姐打开一看，愣了好几秒。
“你以前做过这个？”赵姐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没有，但我学东西比较快。”苏晚卿说。
赵姐翻了翻电子档，发现她不仅整理了档案，还在每个活动后面备注了预算执行情况和效果评估，有些数据甚至比原始档案里的还要精确。
“这些数据你怎么知道的？”赵姐指着其中一个备注问。
苏晚卿顿了顿，说：“我对比了不同活动的预算表和决算表，发现有些活动的实际支出跟预算差距很大，就顺手记了一下。”
她没有说的是，这些数据里有一些明显的财务漏洞，比如同一个供应商在不同活动中报价相差巨大，有些活动的报销单据明显是后补的。
她打算先观察一段时间，等掌握了更多证据再说。
赵姐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语气明显比早上好了很多：“干得不错，明天你跟我去跑一个活动执行，看看你能不能跟上。”
“好的，谢谢赵姐。”
下午五点，下班时间到了。
苏晚卿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昵称是一个简单的“傅”字。
苏晚卿犹豫了一下，通过了。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苏晚卿看着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
傅景深怎么知道她今天第一天上班？而且他怎么知道她的微信号？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傅先生消息真灵通。”
那边很快回复：“你爷爷告诉我的。”
苏晚卿愣了一下。爷爷跟傅景深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连孙女上班这种事都要跟他说？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周海不好对付，你小心他。”
苏晚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出公司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傅景深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他说。
苏晚卿站在车门旁，看着他：“傅先生，你不用每天接送我。”
“今天不是特意接你。”傅景深说，“我刚好路过，你爷爷让我顺路带你回去。”
苏晚卿：“……”
路过？苏氏集团在***，傅家老宅在东边，苏家老宅在西边，怎么个顺路法？
但她没再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淡淡的冷杉木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苏晚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苏雨婷今天去市场部了？”傅景深忽然开口。
苏晚卿睁开眼睛，转头看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傅景深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她跟苏雨柔关系很好，你小心一点。”
“你今天已经让我小心两个人了。”苏晚卿说，“周海和苏雨婷。还有谁要小心的，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傅景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极浅，却让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小心所有人。”他说，“包括我。”
苏晚卿迎上他的目光，那双黑眸深不见底，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莫名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包括你？”她问。
“对。”傅景深转回头，看向前方，“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不舒服的事，不要客气，直接告诉我。”
苏晚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车子在苏家老宅门口停下。
苏晚卿下车前，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傅景深看着她。
“傅先生，今天谢谢你送我。”苏晚卿说，“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号的？”
傅景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爷爷给我的。”
苏晚卿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傅先生，你跟爷爷的关系真好。”
她说完转身走了，没有看到傅景深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傅景深靠在座椅上，看着苏晚卿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他和苏晚卿的聊天界面上，只有那几条简短的对话。
但他没有退出，而是往上翻了很多页，翻到最上面——那是另一个微信号的聊天记录，头像是一朵白色的小花，昵称是“晚卿”。
那些消息的日期，停留在前世的某一天。
最后一条消息是苏晚卿发的：“傅先生，谢谢你一直帮我，但我可能没有机会当面跟你道谢了。”
那是她出事前一天发的。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出差，连夜赶回来，还是晚了。
傅景深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前世的遗憾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永远拔不掉。
但这一世不一样。
他不会再让那条消息，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