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弑君，玉石俱焚------------------------------------------，景致繁复奢华，亭台轩榭高低错落，一派绮丽之态。这座宫室紧邻冷宫改建而成，殿内深处，一名女子静然而立。她乌发如流云锦缎，披散肩头，流光漾漾；肌肤莹白胜雪，在光影里愈显清透；眉峰清俊如远山含黛，眼眸似秋水横波，眼梢微微一转，便是倾世风华。，楚慈始终被困在这座未央宫内，身侧唯有一名婢女随侍。此前她暂居在飞天楼安排的客栈，亲手料理了阿姐楚玉的后事。李彦之暗中派人监视许久，确认无异后，才将她迎入皇宫。对外，只称她是帝王于民间偶遇、一见倾心的女子，这般身份，全是李彦之一手谋划。，宫城渐渐归于沉寂。夜色伴着清辉，李彦之踏月走入未央宫。他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腰间玉带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冷润光泽。眉目清俊，语声温煦，仿若拂面春风，待人亲和无害，可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仪，又无形中透着慑人气势。：这般温柔表象之下，内里却是蛇蝎心肠。，指尖似有意无意，轻轻拂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柔得能化开暖意：“阿慈，这些日子可还安歇？待时日一久，孤便为你正名，册封你为妃。无家族依傍的女子，到头来能依靠的，唯有君主的情意。” 这是楚慈回宫之初，特意对他说的话。在李彦之眼中，她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心性单纯的姑娘。，问她心中是否存恨。楚慈柔声作答：“陛下行事公允，将军府通敌叛国，本就罪有应得。我自幼未曾承父母养育，他们归来时我已将近及笄，彼此本就情分淡薄。往日在府中，我受尽祖母与二叔母苛待，从无人真心体恤。若不是遇上陛下，我这颗心，怕是早已枯寂。”，楚慈当即佯作几分嗔恼：“陛下怎还念着阿姐？当初陛下本无意取我性命，皆是令仪妹妹误会在先，阿姐又执意要带我离开，才落得身死的下场。我能亲手为她收殓，已然仁至义尽。她自幼承欢父母膝下，如今早早离去，也算得归乡尽孝了。”，凉薄残酷。可李彦之只当这是少女稚气使然，觉得她天真短视，又带着几分利己的私心。他何尝不是自私之人？只不过楚慈的心思坦露在外，而他的私欲深埋心底，久而久之，便化作了彻骨狠戾。：容颜绝色，性情简单，极易掌控。纵使疑心难消，他仍然愿意带她回宫，当初他派人将楚慈打入冷宫，赐下毒酒都是给外人看的，他是皇帝，有无数种方法庇护爱的人。，却始终一无所获。所有线索都指向一处：楚玉带楚慈离宫后，动用了麾下明月楼的势力；明面上苏令仪奉命前去抓回楚慈，暗地却为截杀，反殒命于楚玉手中。苏令仪竟真敢动杀心，她应该庆幸自己死在了楚玉手上，不然会有玄机营的无数酷刑等着她。如今明月楼势力折损大半，早已分崩离析，再无反抗之力。，自始至终，不露半点踪迹。。那暗卫自知无路可退，气息奄奄却目光桀骜，厉声斥道：“我家主子本打算带楚慈脱身出城，是她执意不肯，偏要留下来寻你。你生性多疑狠绝，又怎会真心容得下她？我家主子白白送了性命，倘若将军府从来只有主子一人，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说罢咬舌自尽。，暗卫便气绝身亡，一双眼睛依旧圆睁，死死瞪着李彦之，恨意难消。李彦之面无波澜，抬手示意向川剜去其双目，而后转身拂袖离去。，竟是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小太监。不等李彦之动手审问，那人便已悄然毙命。线索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太过干净反倒处处透着蹊跷。李彦之心下了然，楚慈乃至整个将军府的背后，定然还藏着旁人。他打定主意，便将楚慈留作诱饵，静待幕后之人现身。
在他心底，依旧惦念着楚慈。他自认心中尚有情意，想着只需许她一世荣华，再如从前那般温言软语相待，过往种种纠葛便能尽数抹平。他笃定，楚慈心中亦是念着他的。
内殿之中，楚慈静立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的容颜，将李彦之方才所言悉数听在耳中。她垂眸抿了抿唇，片刻后抬首，脸上漾开一抹天真纯澈的笑意。清丽的面庞带着几分易碎的柔弱，眼尾泛着淡淡绯色，似是藏着怯意，柔声开口：“陛下所言当真？以我如今身份，能常伴陛下身侧，便已是心满意足，其余身外之物，我从不在意。”
见她这般模样，李彦之心中疑虑尽消，只当她仍是往昔那个温婉柔顺的女子。他笑着上前揽住她的肩头，俯身便要吻上她的唇角。楚慈轻轻偏头避开，伸手端起案上温好的蜜酒，递至他唇边：“殿外风寒，陛下先饮杯酒暖一暖身子吧。”
这蜜酒本就是李彦之命人送来的，可帝王行事素来谨慎。他含笑示意一旁内侍先代为试饮，这是宫中亘古不变的规矩。待内侍饮下美酒，经近身太医诊脉确认无毒无恙，众人方才躬身退下。
夜色朦胧，清辉洒满殿内。佳人在侧，暖意融融，李彦之浅酌数杯酒意渐浓，伸手将楚慈拥入怀中。今夜的楚慈容色格外动人，朱唇嫣红，眸光似笼着一层薄雾，撩人心弦。他情难自禁，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吻，是二人逾越分寸的第一次，亦是此生最后一次。
唇间口脂暗藏的剧毒，与杯中酒液相融，瞬间发作。楚慈率先呕出一口鲜血，猩红血点溅落在李彦之脸上。李彦之刹那间幡然醒悟，看清了她眼底决绝的杀心，却万万不曾料到，一向畏痛怯苦的她，竟会选择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剧毒侵体，两人皆已发不出半点声响。楚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开，一双美目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彻骨恨意。此刻尘埃落定，她终于能坦然去见九泉之下的家人了。
就在这时，长公主绾凌缓步走入殿中。
侍女邀月望着殿内倒地的两人，轻声请示：“长公主，此事该如何处置？” 看向楚慈的身影，心中不免唏嘘，这般绝色女子，终究是落得悲剧收场。
绾凌步履从容，路过案几之时，故作无意地抬脚将酒杯踢至一旁，语气平淡无波：“将楚慈送往楚玉墓旁安葬，成全她们姐妹一场情分，这孩子一生坎坷，如今和我合作手刃仇人，也算得一份善终。至于本宫这位侄儿，对外便宣称陛下遭假扮民间女子的敌国奸细刺杀。就说本宫闻讯入宫勤王，撞见刺客与陛下双双殒命，哀痛之余，已将那奸细处以极刑。”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尸首交由大理寺处理，他们自会明白分寸。往后几日，本宫会留在宫中为故帝祈福，闭门不见任何外客。”
建安十三年，新帝骤然驾崩。王朝初立，帝*未久，新帝享国时日尚浅。
不久后，长公主绾凌登临帝位，执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