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柜旁边，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拿出里面折好的那张纸。
三年前签的借住协议，展开铺在茶几上。
"这个还记得吗？"
表嫂瞥了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记得啊，怎么了？"
"上面第一条写什么。你念给你老公听。"
张大军缩了缩脖子。
"免费借住，"我说，"这套房子属于我个人，免费给你们住。三年，水电物业全是我出的。"
"亲戚之间说什么钱不钱的？**在的时候——"
"你别拿我爸压我。我爸让你们来住，没让你们上电视骂我。"
表嫂脸色变了一闪，又恢复成那副天经地义的模样："我说的全是事实。"
"行。那事实就是这套房子是我的。我不想让你们住了。明天我去中介，**，卖掉。你们另找地方。"
客厅安静了。
表嫂的嘴张着，合不拢。张大军猛地抬起头。浩浩手里的游戏还在响，他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茫然地看了看**。
"你说什么？"表嫂的声音拔尖。
"卖房。你们搬走。"
我把协议折好放回文件袋。转身往楼梯走。
背后传来表嫂的尖叫："唐萍你疯了？你敢卖这房子？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姑妈打电话！"
我上了二楼，关上卧室门。
隔着一面墙，表嫂打电话的声音震得门板都在颤。
"妈！唐萍要卖房子，要赶我们走！您赶紧来，她疯了！"
姑**声音从话筒里漏出来，尖得像铁片刮玻璃。
"反了天了。我明天就到。"
3 年白住得寸进尺
三年前那个冬天，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声调。
不过那次她是哭的。
"萍萍啊，你表哥的小厂倒了。欠了一**账，房东催租，连浩浩的学费都凑不出来了。你让他们先住你那儿，等缓过来就搬。"
那时候我爸刚走半年。姑妈是我爸唯一的姐姐。爸生前反反复复说过一句话：家里人能帮就帮。
我说行。
第二天我去文印店打了一份借住协议。****，两页，四条。写得明明白白。
"房产属唐萍个人所有，出于亲属关系免费提供借住。不收取任何租金及费用。借住期间应遵守小区物业管理条例及房屋使用规范。协议双方签字，各执一份。"
表嫂当时签字的时候还笑："萍萍你这人真是的，一家人还搞这套。"
签完名第二天就搬进来了。三个大行李箱、四个编织袋、一台落地扇、一张折叠桌，还有一辆电动三轮车，直接开进了我的**。
我以为最多住半年。
半年后没走。张大军说工作还在找。
一年后没走。表嫂在客厅加了一组柜子，把老家带来的坛子酱罐摆了一排。张大军在后院搭了个铁皮棚子存杂物。浩浩把二楼客房的白墙贴满了游戏贴纸，抠都抠不下来。
我提过搬家的事。话还没说完，姑**电话就追过来了。
"萍萍，你表哥还没稳定呢。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们又不碍你事。"
我没再提。
三年就这么过来了。
晚上十一点半，浩浩在客厅拍篮球。楼下地板跟着一块抖。我下楼说了一句"太晚了别拍了"。浩浩当没听见，继续拍。表嫂从卧室探出头："人家小孩长身体，运动一会儿怎么了？"
早上七点，表嫂炸油条。油烟顺着厨房飘满整个一楼，抽油烟机开最大档也吸不干净，墙壁上结了一层黄腻腻的油垢。我说能不能少炸点。表嫂说老家人早饭就吃这个，你管人家吃什么？
有一回她请了两个老家来的朋友在家住了三天。用了我的客卧、我的浴巾、我的洗衣机。走的时候镜子上全是水渍，马桶圈上有烟头烫过的疤。我贴了一张纸在冰箱上："不经允许不要带外人留宿。"
第二天那张纸就被撕了。茶几上多了一包瓜子皮。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外人说过。说了也没用。亲戚之间嘛，谁家过日子没点摩擦。
直到今晚上了电视。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不是微信，是来电。
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我接起来。
"唐总，明天上午九点有个方案需要您过目。三号地块的事推不了了。"
"改到下午。上午我要出去一趟。"
"好的，唐总。"
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