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好像不记得我了------------------------------------------，冷冷瞪着那四个肆意调侃的男生，随即扭过头，满眼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陈于，压低声音：“这你都不生气？”陈于垂着眼帘，唇角淡淡一扯，语气平淡又隐忍：“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长肌肉了。陈于。”陈念无奈地叹气，满脸无语，急切地劝说，“他们分明就是故意摆明了欺负你，你就该狠狠怼回去。”，眉眼温顺又怯懦，声音轻轻柔柔：“我不想把同学关系闹得太僵，真的没事。”，满心憋屈却又无可奈何。，抿紧薄唇，轻声安抚：“先好好听课吧，下课再说就好。”。，眼神涣散地望着黑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已然高出自己一截，眉眼愈发清隽好看，周身耀眼又疏离。，可最让他心口酸涩低落的是——，好像不记得他了。。，李欣笑着朝她挥手：“陈念，过来一下呀。”，轻快地朝着女生人群走去。，只剩陈于独自趴在桌面上，脊背单薄落寞，仿佛周遭所有热闹欢笑都与他毫无关联。
他不是没有努力讨好、试着融入集体。从前小心翼翼地把糖果分给身边同学，换来的却是敷衍冷淡，无人真心接纳。
他还记得上次故意装作不清楚课程，腼腆地转头询问后座男生，对方头都没抬，只顾假装忙碌地写字，语气敷衍又不耐烦：“数学，下节数学课。”
那份显而易见的嫌弃与疏离，陈于一眼就看懂了。
他默默地转过身，眼底泛起一丝黯淡。
他心里清清楚楚，全班没人真心喜欢自己，只因为家境普通贫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孤立、疏远他。
思绪纷乱间，清脆的预备铃骤然响起。
陈念蹦蹦跳跳跑回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望着窗外出神发呆的陈于，眉眼轻快：“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于猛地回神，眼神有些闪躲，低声轻声：“没什么。”
“下周学校组织去云西山庄游玩，三天两夜，你要不要去？每个人差不多五百八十多块。”
陈于指尖微微蜷缩，在心里默默默念：五百八十多，实在太贵了。
陈念望着他：“你想不想去嘛？”
陈于下意识低下头，连忙摇头：“算了吧，太贵了，我不去。”
陈念拉了拉他的胳膊说：“我不问钱，你只管说你想不想。”
“不想。”陈于小声答道。
“真的？你要是撒谎，我就不理你了。”
陈于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渴望，小声呢喃：“想。”
“这才对嘛。”陈念瞬间笑弯了眼，温柔又大方，“费用我帮你出就好。反正你现在没钱，等以后你出息做大老板，我还要靠你照顾呢。”
陈于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头，声音软糯：“谢谢你。”
“以后不许总跟我说谢谢。”陈念无奈又温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又不是外人，不用这么客气。”
陈于忍不住笑了，脱口而出：“知道啦，谢谢你。”
话音刚落，他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捂住嘴，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朝着陈念咧嘴轻笑。
陈念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陈于，眉眼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雀跃的新鲜感，压低嗓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跟你说个事，我之前在一中的好朋友，马上要转到咱们班来了。他人超级温柔好相处，到时候我带你跟他一起玩，你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陈于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心头难得泛起一丝轻松柔软的暖意，轻声回应：“好啊，你喜欢的人，我肯定也会喜欢的。”
话音落下，枯燥的数学课如期而至。
课堂氛围沉闷压抑，公式与定理密密麻麻铺满黑板，让人看得头昏脑胀。
陈念强撑着听了没几分钟，困意就顺着四肢百骸席卷而来，眼皮重得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几乎快要垂下去。
她不敢明目张胆睡觉，这位数学老师素来严厉严苛，眼神毒辣，最是讨厌学生上课走神偷懒。
她只能僵着身子，勉强撑着精神，模样蔫蔫的，困得快要撑不住。
一旁的陈于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依旧坐姿端正、眼神专注地跟着老师的节奏听课，目光却时不时余光扫向身边的人。
察觉到陈念快要睡着，他不动声色，每隔几秒就轻轻用手肘推搡一下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又隐秘。
一次次细微的触碰，堪堪将昏昏欲睡的陈念拉回清醒边缘。
就这么撑着，两人堪堪熬过了这节难熬枯燥的数学课。
下课铃声一响，紧绷的课堂氛围瞬间消散。
教室里立刻恢复了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嬉笑打闹、闲聊攀比，各有各的热闹，唯独没人主动靠近角落的位置。
不远处的男生堆里传来张扬的交谈声，刺耳又刻意。
林沐风抬着脚晃了晃脚上的球鞋，语气满是炫耀得意：“我跟你们说，我这双AJ，五千多入手的。”
旁边的宋时立刻嗤笑一声，不服气地抬杠：“切，五千多也一般吧？猜猜我这双多少？八千多。”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凑过来，愈发张扬：“比鞋子多没意思，我这抑制环，两万多。”
……..
一声声攀比的嬉闹、浮夸的炫耀，清晰地钻进陈于的耳朵里。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角，脸上没半点波澜，对这些名牌、价格、家境攀比全然不在意。
旁人的富贵热闹、刻意炫耀，都与他格格不入。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家境普通、被全班刻意疏远孤立的少年，从前也曾活在众人的艳羡之中。
他家曾经开过一家小有名气的公司，家境殷实，生活顺遂。
只是后来遭人恶意举报、恶意打压，家业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彻底破产倒闭。
家道中落，万般无奈之下，一家人被迫迁居至此，过上了拮据清贫的日子。
曾经众星捧月、人人羡慕的小小少年，如今只能缩在教室角落，沉默、内敛、小心翼翼地活着。
过往的荣光与如今的窘迫在心底交织翻涌，泛起阵阵酸涩。
但陈于很快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褪去所有柔软，只剩一份沉静又坚定的韧劲。
那些虚荣攀比、人情冷暖、贫富落差，他通通不想在意。
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好好读书，拼命努力，将来帮父亲重振家业，重拾曾经的一切。
……
白日的喧嚣悄然落幕，放学的铃声落下，一天的校园生活匆匆结束。
陈于低头整理好桌面的书本，将书包轻轻背上肩，随着人流安静走出教室。
晚风微凉，卷走了教室残留的闷热，可他刚走到车棚底下，脚步骤然顿住。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他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车锁已经被硬生生撬开，锁体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早已形同虚设。
后胎彻底瘪了下去，软塌塌贴在地面，明显是被人故意扎破漏气。
陈于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窘迫与无奈。
不用多想，他心里一清二楚，一定是班里那几个爱捉弄人的同学做的。
他当初特意买锁，本就是为了防这群人的刁难，可到头来依旧没能幸免。
换作旁人或许会委屈、愤怒，可陈于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连半点火气都生不出来。
太久了。
被排挤、被冷眼、被悄悄捉弄，他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而且，不能给父母添麻烦。
他沉默地扶住车把，微微弯腰，一点点用力，艰难推着瘪胎的自行车，一步一步慢慢走出车棚，朝着校门口不远的修车铺挪去。
傍晚的街道人来人往，学生三三两两说笑回家，唯有他孤身一人推着坏掉的旧车，背影单薄又安静。
走到修车铺门口，陈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老板，麻烦帮我看一下，这个轮胎能修吗？”
店内的中年老板闻声抬头，戴上挂在胸前的眼镜，慢悠悠走出来，俯身仔细端详了一圈后轮。
“能修，就是被扎漏气了，我给你补个胶就行，很快的。”
陈于轻轻点头：“好，麻烦您了。”
他顿了顿，又轻声问：“多少钱？”
“不贵，就五块。”
陈于伸手摸进贴身口袋，指尖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轻轻平整地放在柜台边缘。
老板手脚麻利，工具起落干脆利落，不过两三分钟，就已经补好轮胎、重新打满了气。
修好车后，老板直起身，善意叮嘱道：“小伙子，以后骑车尽量避开路上的碎石子、尖锐东西，不然轮胎容易被扎破。”
陈于乖巧点头，眉眼温顺，轻声道谢：“我知道了，谢谢您老板。祝您生意兴隆。”
老板笑了笑摆摆手。
陈于轻轻握住车把，抬脚跨上自行车，老旧的车轮缓缓转动起来。
夕阳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他迎着微凉晚风，慢慢朝着家的方向骑去。暮色彻底笼罩街巷，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
陈于骑着修好的单车，慢悠悠回到家门口。
推门进屋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闹与冷眼，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只有回到家，他才敢卸下所有防备。
他熟练地关上房门，动作轻柔又谨慎，悄悄换下平日里遮掩缺陷的义肢，指尖细致地调整着脖颈处的抑制环。
他将档位调到最低，压住体内浅淡的信息素气息。
在学校他从不敢如此，生怕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厌恶的抵触，只能死死压抑，步步谨慎。
屋内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王晓艳早已下班归家，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摆得整整齐齐，安安静静等着他回家。见他推门进来，她眉眼温柔，眉眼间满是暖意，柔声唤道：“小于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今天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浓郁的甜香萦绕鼻尖，扫去了陈于一整天的委屈与疲惫。
他眼底亮起浅浅的光亮，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孩童般的软糯雀跃：“哇，妈妈对我最好了。”
他将沉甸甸的书包轻轻搁在沙发上，快步洗完手，折返餐桌旁，眼底藏不住的欣喜，忍不住卖起了关子：“妈，你猜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王晓艳一边摆放碗筷，一边笑着抬眼：“谁啊？你哪个同学？”
“你猜一下嘛。”陈于轻轻晃了晃脑袋，眼底满是期待。
“是你初中老朋友？”王晓艳随口猜测。
陈于立刻睁亮眼眸，轻声吐出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名字：“是许清逸。”
“许清逸？是小时候隔壁家的小许？”王晓艳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抬眸。
“对呀。”陈于用力点头，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悸动，“我今天偶然碰到他了。”
王晓艳眼底满是感慨，笑着轻叹：“真没想到，他居然也转到这边上学来了。你们俩小时候关系那么要好，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你还记得呢？”
怎么会不记得。
陈于心头轻轻一颤，柔软的情绪缓缓蔓延开来，轻声回应：“我当然记得，他是我小时候最好最好的朋友。”
年少最纯粹、最滚烫的回忆，他从来都没有忘记。
王晓艳又问道：“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陈于眯起眼睛笑着说：“挺好的，同学们都跟我合得来。”
陈于没有把真实情况告诉王晓艳，他害怕自己给他们添麻烦，不想让父母担心，而且还有一年多就要解脱了。
王晓艳笑着说：“那就好，快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