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月光的“问候”------------------------------------------，苏小鱼坐在车里，把平底鞋换成了自己藏在包里的拖鞋。，放在座位旁边。。——人家随便丢给她的，她郑重其事地还回去，好像在暗示什么。，留着也不合适。，最后决定：先放着，等他问起来再说。。，就跟给路边流浪猫丢一根火腿肠一样，顺手而已，不需要回收。，苏小鱼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傅衍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明天我出差，三天。”，转头看他。，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看不清表情。“哦，好的。”苏小鱼点点头，语气轻快，“路上注意安全，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不用。那需要我帮你叫车去机场吗？有司机。”
“那需要我——”
“苏小鱼。”傅衍州打断她，声音低沉，“你不需要做这些。”
苏小鱼闭上嘴，笑了笑：“好的傅总，我就是客气客气。”
她推开车门，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拖鞋在包里，还没穿。
傅衍州看了一眼她的光脚，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苏小鱼弯腰从车里拿出包和那双平底鞋，朝他挥了挥手：“傅总晚安，一路顺风。”
然后她转身，赤着脚走过门廊，推门进了别墅。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车子发动的声音，引擎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苏小鱼靠在门板上，弯腰把拖鞋穿上，提着那双平底鞋上了楼。
她把鞋放在鞋柜最里面，和其他鞋子摆在一起。
也许他会来拿吧。
也许不会。
洗漱完，苏小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晚宴上那些女人的眼神、傅母说的“以宁下个月回国”、顾深说他也是温以宁的追求者、还有傅衍州丢给她的那双平底鞋。
她拿起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
打开微信，没有新消息。
苏家群安静得反常，大概是因为白天闹了一场，暂时不想理她。
苏小鱼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突然看到一条陌生人的动态——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飞机舷窗外的云海，配文写着：“倒计时二十天，我回来了。”
发布者的名字叫Wen Yining，头像是侧脸剪影，优雅又神秘。
苏小鱼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三秒，还是点了进去。
这个人不是她的好友，但动态是公开的——可能因为她关注了某个共同好友，所以推送到了她的信息流里。
温以宁。
苏小鱼看着那张侧脸剪影，把照片放大了看。
眉眼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不，准确地说，是她像温以宁。
温以宁是原版，她是高仿。
她把手机按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张照片，她心里不是嫉妒，也不是难受，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你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替身，但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原主”的存在，那种虚幻的、抽象的“白月光”突然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有名字、有脸、有倒计时。
苏小鱼闷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说了句：“倒计时二十天……那你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就该滚蛋了？”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有风吹过，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第二天早晨，苏小鱼醒得很晚。
阳光已经很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来，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线。
她拿过手机，看到林舟发来的消息：“苏小姐，傅总今早六点的航班飞往纽约，预计三天后回。这三天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苏小鱼回了句“收到”，然后起床洗漱。
今天的计划很简单：宅在别墅里，吃外卖，看剧，发呆。
但她忘了，她不找麻烦，麻烦会来找她。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好，请问是苏小鱼苏小姐吗？”
声音很好听，软软的，带着一点笑意，像春天的风。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温以宁。”对面说。
苏小鱼手里的牛奶杯差点没拿稳。
温以宁。
给她打电话？
“啊……你好。”苏小鱼迅速调整语气，笑着说，“温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温以宁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我听说衍州结婚了，挺意外的，就想认识一下你。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她当然不介意。
她能介意什么？人家是正牌白月光，她一个替身，有什么资格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苏小鱼笑着说，“温小姐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温以宁的语气轻柔，但每个字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我跟衍州之间有很多回忆，他可能一时半会儿放不下。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他这个人啊，外表冷，心里其实很重感情。”
苏小鱼听着这段话，心里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在说什么？
她在替傅衍州道歉？
她在暗示她和傅衍州之间的感情深厚到需要她这个“外人”来谅解？
“温小姐，”苏小鱼深吸一口气，声音保持轻快，“我跟傅总是合法夫妻，他对我挺好的，不需要你替他道歉。至于你们之间的回忆，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关心他今天吃没吃饭、睡没睡好，其他的我不在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温以宁笑了，笑声轻柔：“苏小姐真有意思，难怪衍州会选你。那我不打扰你了，等你和衍州有空了，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啊，到时候再说。”
挂了电话，苏小鱼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这个温以宁，不是善茬。
那通电话听起来温柔客气，实际上每一句都在划地盘——“我跟衍州之间有很多回忆”、“他一时半会儿放不下”、“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这些话的潜台词只有一个：
你只是暂时的，我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苏小鱼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
牛奶凉了，有点腥。
她把杯子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苏小鱼，你清醒一点。你跟傅衍州是合同关系，一年到期就离婚。温以宁回不回国、跟他和不和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拿钱办事，别入戏，别动心，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她明明不在乎的。
苏小鱼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份快乐：早餐牛奶配吐司，追剧追到男主角告白，甜到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嗑这对CP！(≧▽≦)/
配图是一张吐司咬了一口的照片，和手机屏幕上男主角告白的大头特写。
发完之后，她窝回沙发里，打开那部甜宠剧，把音量调到最大。
女主角正在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家有钱，是因为你是你。”
男主角深情回望：“我也是，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谁。”
苏小鱼面无表情地嚼着吐司。
太假了。
现实生活中，哪有这种爱？
她小时候以为爸妈是相爱的，后来发现不过是搭伙过日子。她以为外婆是唯一真心爱她的人，后来外婆走了。她以为苏浩至少是她的亲弟弟，后来发现她不过是他的提款机。
她以为傅衍州至少会把她当个人看，后来发现她只是一个长得像白月光的替代品。
所以她不信了。
什么都不信了。
不想信了。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苏小鱼以为是外卖到了，蹦跶着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员，是苏浩。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一片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看到苏小鱼，他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心虚：“姐。”
苏小鱼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的林特助，”苏浩挠了挠头，“我说我是你弟弟，有急事找你，他就告诉我地址了。”
苏小鱼皱眉。
林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了。
“什么事？”她问。
苏浩往屋里看了一眼，眼神贪婪地在玄关的水晶吊灯和大理石地面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姐，两百万的事，你真的要等到下个月十五号？”
“我昨天说了，下个月十五号先给你五十万。”
“五十万不够啊！”苏浩急了，“对方说了，这个星期必须还一百万，不然就——”
“就什么？就卸你一条腿？”苏小鱼接过话，声音平静，“你昨天还有钱去酒吧泡妞，今天就跟我说被人追债？苏浩，你当我是傻子？”
苏浩脸色变了变，嘴硬道：“那是我朋友请客，我没花钱——”
“你那个KTV，低消三千八。”苏小鱼一字一句，“你朋友真有钱。”
苏浩被拆穿了，恼羞成怒：“姐，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帮我还钱了？你是不是嫁了有钱人就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苏小鱼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苏浩，”她说，声音很轻，“从小到大，我让了你多少？”
苏浩愣了一下。
“你抢我的玩具，爸妈说‘让着弟弟’；你偷我的压岁钱，爸妈说‘让着弟弟’；你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爸妈还说‘让着弟弟’。”苏小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让了二十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什么时候可以不让你？”
苏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两百万我会还，但那是看在爸妈养我长大的份上，不是因为你是我弟。”苏小鱼往后退了一步，“现在，你走吧。”
她关上了门。
门板隔断了苏浩的声音，但他还是喊了一句：“苏小鱼！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苏小鱼靠在门板上，听着苏浩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听着他骂骂咧咧地下楼，听着一切归于安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抖。
很好。
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冰箱里很满——陈姐每天早上都会来补充食材，水果、蔬菜、牛奶、鸡蛋，应有尽有。
苏小鱼拿出一盒草莓，洗了，装在碗里，端到客厅。
一颗，两颗，三颗。
草莓很甜，甜得有点假。
她吃到第五颗的时候，手机响了。
这次是林舟。
“苏小姐，刚才苏浩来找您了？”他的语气有些歉意，“抱歉，我没有核实他的身份就直接给了地址，这是我的失职。”
“没事，”苏小鱼说，“他是我弟，又不是坏人。”
“需要我安排安保人员吗？”
“不用不用，没那么严重。”
林舟沉默了一下，说：“苏小姐，傅总临走前交代过，不能让人打扰您。”
苏小鱼嚼草莓的动作停了。
“他什么时候交代的？”她问。
“今天早上，登机之前。”林舟说，“傅总说，如果有人来找您麻烦，直接联系安保。”
苏小鱼看着碗里剩下的草莓，红艳艳的，沾着水珠。
傅衍州交代的？
他为什么要交代这个？
“苏小姐？”林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哦，好的，我知道了。”苏小鱼说，“谢谢林特助，也帮我谢谢傅总。”
挂了电话，苏小鱼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甜。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
她拿起手机，想给傅衍州发条消息说声谢谢，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
“谢谢你的平底鞋” ——太刻意了。
“谢谢让你的人保护我” ——太矫情了。
“你今天吃饭了吗” ——太越界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把脸埋进去。
抱枕是绒面的，贴着皮肤有点*。
她闷闷地说了一句：“傅衍州，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没人回答。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回答。
但她听不懂。
晚上八点，苏小鱼洗完澡，窝在床上刷手机。
她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温以宁的公开主页。
最新动态更新了，是一张咖啡馆的照片，配文写着：“回国前的最后一次，想念这里的咖啡，更想念一些人。”
照片里的咖啡馆看起来很小资，木质的桌椅，昏黄的灯光，角落里有一架钢琴。
苏小鱼放大照片，看到钢琴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上面写着一首曲子的名字——《致爱丽丝》。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个温以宁像一只猫——优雅、从容、不动声色地划地盘。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都在说：这里是我的，那个人是我的，你只是暂住。
苏小鱼退出主页，打开自己的朋友圈，看到下午发的那条动态底下已经有四十多条评论了——
“哈哈哈哈小鱼又在嗑CP了，你老公不会吃醋吗？”
“姐妹你的生活太精彩了，又是甜宠剧又是豪门婚姻，羡慕！”
“你真的不介意那个白月光要回国的事吗？”
“小鱼加油！你是最棒的！”
苏小鱼给每一条评论都回复了表情包，回复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手指停了一下。
“你真的不介意那个白月光要回国的事吗？”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笑脸。
这个表情代表什么，让对方自己去猜吧。
苏小鱼关掉手机，关了灯，躺在黑暗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傅衍州还在纽约，温以宁还***，苏浩暂时不会来烦她。
她有三天的时间，不用演傅**，不用应对那些复杂的眼神和试探的话语。
三天假期。
她决定明天什么都不做，就看剧、吃零食、发呆。
把自己放空。
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潮水来之前，先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