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沧海拾故影，逢遇旧年华------------------------------------------，裹着咸腥气，往莲花楼的窗缝里钻。，就着微凉的日光整理草药。，他手里捏着小铜秤，正一点点称骨解散——这药能缓他体内碧茶毒引发的经脉钝痛，是每日离不了的东西。，不是因为风，是毒又隐隐在窜。，耐着性子把药末捋得整整齐齐。，他早习惯一个人熬着疼，一个人打理这些琐碎生计，连眉头都很少皱一下。，卷着**，送过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是人的血，混着海水的咸，刺得他鼻尖一紧。，连渔翁都不肯来，哪来的人？，顺着气息往礁石深处走。，他走得慢，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心也莫名跟着沉。，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骨解散撒了一地，他半点没察觉。，躺着个少年。
一身染满血的白衣早已被海水泡得冰冷破烂，胸口、肩头的伤口翻着肉，血水混着海水淌。
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人早已昏死过去，连眉头都疼得死死皱着，气息弱得像随时会断。
这熟悉的衣着，令他想起一个极度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走到少年旁边，深深吸了口气。
李莲花半蹲下身，手指抖得厉害，轻轻拨开少年脸上的湿发。
那张脸一露出来，美得不可言说。
虽脸色苍白，眉宇间却隐隐带着四顾门门主独有的桀骜。
指尖拨开那缕湿发的一瞬，李莲花的呼吸骤然彻底停滞。
周遭呼啸的海风、翻涌的**、鼻尖不散的血腥咸腥，尽数在耳边消弭。
天地一瞬寂静，只剩他胸腔里轰然炸开的巨响。
他整个人如同被冻在了原地，四肢僵硬，血液仿佛骤然凝固。
连体内常年纠缠的碧茶毒痛，都在此刻彻底褪去、杳无踪迹。
十年浮沉，十年看淡生死，十年万事随心、无悲无喜。
他早已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磨平、磨软、再无波澜。
可这一刻，尽数碎裂。
眼底骤然涌上极致的错愕，是全然不敢相信的空洞与震颤。
是十七岁，锋芒万丈、睥睨天下的李相夷。
是那个纵横江湖、横扫武林、从无败绩的四顾门门主。
是他尘封十年、不敢回望、早已埋进尘埃里的年少过往。
是曾经的他自己。
李莲花瞳孔剧烈颤动，眸色层层收紧，像是撞见一场虚妄荒诞的幻梦。
他明明早已葬身东海。
明明早已随那场大战、那场坠落，彻底死在了十年前。
可此刻这具满身血伤、奄奄一息的少年。
眉眼桀骜未脱，风骨凛冽依旧。
他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冷静自持尽数崩塌。
指尖剧烈发抖，不是风冷，不是毒发，是彻头彻尾的心神俱震。
喉间死死发紧，呼吸细碎艰难，心底只剩一句震颤无声的低语。
他的少年，回来了。
他连忙探向少年的脉搏，触到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竟然是碧茶之毒。
碧茶之毒，天下第一奇毒，无解剧毒。
无色无味无药可解、无丹可医，世上没有根治的方子。
为何，为何会这样。
为何要折磨他的少年，为何这命运他躲不过，他的少年也躲不过。
他拼命平息情绪，缓了许久，依旧压不住。
眼泪一颗颗砸下来，落在李相夷身上。
十年的孤寂、痛苦、隐忍，在这一刻全翻了上来。
他看着少年身上的伤，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泪愈发汹涌。
他慌忙抬手去擦，素来淡然的人，此刻慌乱得手足无措。
这是他自己啊。
是那个还没被碧茶毒折磨十年、还没尝够孤苦无依的少年。
他怎么会躺在这，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心脏密密麻麻地疼，比毒发时还要难忍。
眼底的震惊和心疼藏都藏不住。
指尖触到少年冰冷的皮肤时，猛地缩回手，又立刻覆上去，想给少年捂暖一点。
慌乱不过片刻。
看着少年微弱的呼吸，他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
不能慌。
再慌，人就没了。
“别怕……我带你回去。”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少年说，又像是在安慰十年前的自己。
李莲花小心翼翼蹲下身，伸手托住少年的后背和腿弯，慢慢将人打横抱起来。
少年浑身冰凉，伤口的血水浸透他的布衣，冰得他一哆嗦。
可他抱得极稳、极轻，手臂收得紧紧的，生怕颠疼了怀里的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放轻脚步。
海风刮在脸上，他全然不顾，眼里只有怀中昏死的少年。
回到莲花楼里，他赶紧把少年轻轻放在软榻上。
生怕磕碰到他的伤口，放的时候几乎是半蹲下来，一点点挪着放下。
转身就翻出自己平日用的伤药、干净布巾，又赶紧烧了热水，把布巾烫热。
他坐在榻边，拧干热布巾，轻轻擦拭少年脸上的泥沙和血迹。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擦到伤口附近时，更是屏住呼吸，一点点避开，生怕弄疼了他。
看着少年苍白干裂的唇，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李莲花心底的心疼再也藏不住。
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额头，低声叹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拿起伤药，指尖沾着药膏，一点点敷在少年的伤口上。
动作轻缓又仔细，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眼前是那耀眼的，桀骜不驯的，他最珍视的少年李相夷啊。
他挪开粘着药膏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少年过于苍白的脸颊，叹息了一声。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
不会再让他受那十年蚀骨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