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我跟着救援队冲进大楼。
电梯最高只能到三十层，剩下的三层，
我们踩着乱成一团的消防水带深一脚浅一脚跑上去的。
楼道里充斥着居民的哭喊声、烟感报警器的尖叫声，
还有物业人员抱着建筑图纸堵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
顶楼风口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的一瞬间，
一股夹杂着灰尘的狂风猛地拍在我的脸上，几乎让人站不稳。
三十三层之外，那个叫安安的孩子，
正悬挂在防盗窗下方一个用来放空调外机的支架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小小的手死死抓着一根已经弯曲变形的铁条，
哭声刚一出口，就被撕裂的风声吞噬。
脸上，脖子上，全是灰尘和泪水混合的污迹。
楼顶的天台上，摆满了各种高精尖救援装备。
德国进口的静力主绳、全自动高空缓降器、带热成像功能的无人机、随时待命的医疗组还有专门负责疏导家属情绪的心理安抚组。
我看着这些配置，眼前却全是六年前的救援画面。
只有一辆破旧的老式云梯车和几条被大火熏得漆黑的水带。
当年什么都没有。
只有周景川在电话里，一次又一次的安抚我，
“知夏，相信我。”
秦峥把风速报告塞到我手里，语气凝重。
“阵风已经达到九级，主绳的摆幅可能会超过两米，作业风险极高。”
技术员在一旁着急地报告，
“报告指挥！防盗窗的焊点正在持续开裂，通过无人机热成像分析，预计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分钟！”
周景川红着眼睛冲我吼，
“没时间了！你既然上来了，就别再装腔作势了！快点救人啊！”
我回头反问他。
“你不是火海英雄吗？”
“你儿子就在那儿，你怎么不下？”
周景川的脸色瞬间极其难看，梗着脖子，
“我早就退役了！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进行高空作业！”
林晚棠也哭着帮腔，
“景川他身上有旧伤，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能再进行高强度救援了！”
我把视线转向她。
“那你呢？林女士，我记得六年前你被从火场里救出后，不是还开了新闻发布会，说以后会亲身学习高空救援知识，投身公益吗？”
“你自己怎么不救？”
林晚棠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楼下，不知道谁拿来了扩音器，群众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上面的救援队在干什么啊！快救人啊！”
“那个蜘蛛人怎么还不出动！是不是又要加钱啊！”
周景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让身边的助理打开手机直播。
他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各位市民，各位网友，大家看到了吗？我儿子命悬一线，可这位许工，就是不肯下绳！”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黑心蜘蛛人！见死不救！
这孩子摊上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她是不是在等孩子掉下去的那一刻啊？太恶毒了！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脱力，小手一滑，
整个人猛地往下坠了一小截！
幸好，他身上的衣服被一根翘起的铁钩挂住了！
“安安！”
林晚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似的扑过来，
用尽全身力气把我往天台边缘拖。
“我求求你！你现在就下去！我给你磕头了！”
几个情绪失控的家属和物业人员也冲了上来，
不由分说地把我的绳包往我怀里塞。
混乱中，我被他们推搡着一步步逼到了楼顶的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眩晕。
我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开口。
“你们这么想让我下去，就不怕我到了他身边，亲手解开他的安全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