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墓中怪人------------------------------------------，与其说是一座殿宇，不如说是一座深入地底的庞大遗迹。这里的空气终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腐血腥与阴森瘴气的诡异味道，石壁上刻着斑驳的古怪符文，在摇曳的幽魂火把映照下，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先贤墓地”。这里与其说是墓地，不如说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没有高大的墓碑，只有东倒西歪的残垣断壁和石块，乱石堆之间，稀疏地立着一些几近磨平的石碑，上面连名字都早已无法辨认。荒草丛生，死气沉沉，连风都似乎绕着这片地方走。，就是看守这片连鬼都不会感兴趣的“墓地”。。自从在葬魂崖底引动了那漆黑的业火，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两件事：仇恨，以及忍受那火焰无时无刻的灼烧。，或者白日里某个恍惚的瞬间，那业火便会在他心脉之中悄然燃起。起初只是温吞的炙热，但很快，就会化为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内向外刺穿他的神魂。宗门覆灭时的惨状，师姐的血色玉佩，同门师兄们临死前的怨毒眼神……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燃料，让这火烧得更旺，更痛。他曾在无数个日夜中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抽搐，冷汗湿透衣衫，用牙齿死死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发出些许声音。他不能示弱，尤其是在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萧烬面前。，业火再次毫无征兆地发作。“呃……”，单膝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煞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被一寸寸地烤焦，那剧痛让他恨不得当场挖出自己的心脏。眼前开始发黑，神智仿佛要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坠入无尽的怨毒海洋。“呵呵……就这样……死了吗？”他艰难地想着，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也好……黄泉之下……总能见到你们……”，石子划破空气的“嗖”的一声轻响，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笃！”，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眉心。，却像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奇迹发生了。那股在他心脉中肆虐狂暴、仿佛要将他焚烧殆尽的业火，竟在石子触及眉心的一刹那，如同遇见宿敌的野狗，瞬间萎缩了下去。灼烧感并未消失，却从无法忍受的剧痛，变成了一种可以勉力忍耐的灼热。，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一座倾颓的石碑下，一个邋里邋遢的老人正斜倚在那里。老人头发花白乱如鸡窝，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旧长袍，满是油污。他一只手拿着个酒葫芦灌着酒，另一只手却还保持着刚刚弹射石子的姿势。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渊的目光，老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浑浊的双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嘟囔道：“吵死了，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小子，要死死远点，别脏了祖宗们的清静。”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渊，转过头去，继续看着石碑上被岁月磨平的符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渊的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强撑着站起身，忍着体内余火灼烧的刺痛，一步步朝老人走去。他看得出，老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凡间最寻常的酒鬼。但刚刚那一块石头，却蕴**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玄奥力量。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本质的道韵，以一种至简至朴的方式，精准地压制住了他狂暴的业火。
“刚刚……是你做的？”林渊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因为刚刚的痛苦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做啥了？”老人眼皮都懒得抬，又灌了一口酒，“老子喝酒睡觉，你发疯犯病，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林渊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老人，想要从对方身上看出一点端倪，但老人除了邋遢和颓废，再无其他。他就像一块被风化了的石头，与这片墓地融为一体。
“老先生，多谢援手。”林渊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震惊与怀疑，略微躬身行了一礼。无论对方是谁，能缓解他的痛苦，就值得他表达敬意。
“援手？什么援手？”老人终于转过头，醉眼惺忪地看着他，嘿嘿一笑，“刚才风太大，一块石头吹过来，正好砸你脑门上了。是你自己命硬，没被砸死，谢我做什么？”
林渊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可以确定，那绝不是巧合。但他也知道，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这种胡言乱语的答复。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角落，背对着老人，盘膝坐下。他闭上眼，仔细体会着心脉中那片刚刚被石子击中的区域。那里此刻无比清凉，像是在酷暑之中被点燃了一片寒冰，将业火的嚣张气焰暂时**了下去。这块清凉的区域，正在顽强地与周围的灼热对抗着。
林渊心中一动，开始尝试用自己残存的微弱神识，去模仿、去引导那股清凉的力量。这很艰难，如同在****中维持一根烛火，但他失败了无数次，也不肯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开辟出一条微不足道的细小“寒渠”，能让些许清凉之力流转于心脉之间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而那块清凉的区域，也在这番引导下，开始缓缓消退。
他猛地睁开眼，回头望去。
石碑下，那个被称为墨老的怪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酒葫芦。
夜风从废墟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诉。林渊站在原地，心中却不再只有仇恨的冰冷与业火的灼热，反而多了一团迷雾。
这个墓中的怪人，到底是谁？萧烬将他带到这里让他看守墓地，究竟是单纯的流放，还是另有深意？而那个看似随手一弹的石子，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被他勉强引导的清凉。他知道，这个墓园，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那个邋遢老人，也绝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