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丧葬店大小姐的鬼夫  |  作者:熬夜战士小羊  |  更新:2026-06-07
生日礼物是送一车纸扎------------------------------------------。、包包、男朋友的手写信。她的生日礼物——一辆破三轮车,上面摞着半人高的纸人纸马纸房子,外加一口纸扎的棺材——当然是空的那种,她爸再三强调“只是样品”。“爸,你认真的吗?沈家纸扎铺”门口,看着那辆连链条都生锈的三轮车,以及车上那位扎得栩栩如生、嘴角还挂着诡异微笑的纸人先生,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沈怀安,一个永远穿着灰色外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的中年男人,正认真地往纸人手里塞一炷香。“认真啊。”沈怀安头都没抬,“顾家老宅那边订的,急用。说好了今天下午六点前送到。你王叔今天请假,店里就咱俩,我不看店谁看?你不送谁送?我可以骑电动车。那车爆胎了。我可以打车。人家纸扎放你滴滴上?司机能让你上车算我输。”沈怀安终于抬起头,用一种“闺女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她,“晚棠啊,咱家做这行二十年了,你从小在纸堆里长大,怎么还跟这些玩意儿见外呢?”。。纸扎铺长大的孩子,对纸人纸**免疫力堪比疫苗——满屋子纸扎对她来说就跟别人家满墙的十字绣一样平常。但这不代表她愿意在自己二十岁生日这天,骑着一辆破三轮,横穿半个南城,去送一车冥用品。“今天我生日。”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塞进她手里。“给你,五百块。够意思了吧?”
“……你是我亲爸。”
“所以呢?亲闺女不干活谁干?”沈怀安拍了拍三轮车的车把,“地址发你手机上了,六点前送到,人家等着烧呢。对了,那套金童玉女别压坏了,客户特意交代要品相好的。”
晚棠低头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车上那个笑容诡异的纸人。
纸人的眼睛是画上去的,两颗黑豆似的眼珠,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她总觉得那纸人在看她——而且嘴角的弧度好像在说“你也有今天”。
她默默把红包塞进兜里,跨上三轮车。
链条咔嚓响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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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冬天不算太冷,但下午四点的风刮在脸上还是带着刺。
晚棠蹬着三轮车,沿着城南的老街一路往东。纸扎在车斗里颠得哗哗作响,纸人的脑袋一摇一晃,路过的大爷大妈纷纷侧目。
一个大妈抱着孙子经过,孙子指着车上的纸人喊:“奶奶你看,有假人!”
大妈一把捂住孙子的眼睛,脚下生风地跑了,嘴里还念叨:“********……”
晚棠面无表情地继续蹬车。
习惯了。从小就这样。她家纸扎铺开了二十年,隔壁早餐店换过四茬老板,方圆五百米的住户都认识她——不是因为她本人多优秀,而是因为每天上学路上,她书包旁边都挂着几个没卖完的纸元宝。
小学时同桌问她:“你家是不是开寿衣店的?”
晚棠认真纠正:“是丧葬用品店,寿衣只是其中一项业务。”
同桌哭着去找老师换座位了。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尽量不在人前提家里的生意。但南城就这么大,藏不住。高中时有个男生追她,追了半个月才知道她是“那个卖死人东西家的女儿”,第二天就消失了,连她发的“在吗”都没回。
晚棠对此的评价是:“也行,省得我找借口拒绝。”
她蹬着三轮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式的青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地上积着昨夜的雨水,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手机导航显示,顾家老宅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顾家老宅……”晚棠念叨着这个地名,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没想起来南城还有这么个地方。
她爸说是个老客户,每个月都要订一批纸扎,从不还价,就是要求必须在傍晚六点前送到,晚一分钟都不行。
晚棠当时问:“为什么必须六点?”
她爸看了她一眼,说:“人家讲究,别问那么多。”
现在她站在巷口,看着前面越来越窄的路,以及越来越暗的天色,突然觉得这个“客户”可能确实有点儿讲究过头了。
四点四十,冬天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侧的老房子似乎都没人住,窗户破的破、黑的黑,偶尔有只野猫从墙头窜过去,吓她一哆嗦。
晚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航,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百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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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十分,天彻底暗了。
晚棠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宅院前停下三轮车。
门牌上写着“顾宅”两个字,铜质的,已经被岁月磨得发黑。两扇木门虚掩着,门上的红漆掉得七零八落,像得了皮肤病。
围墙很高,至少有两人高,墙头长满了杂草,几株枯树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张牙舞爪的枝丫在灰色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剪影。
“顾家老宅……”晚棠念了一遍门牌上的字,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就是这儿了。”
她下了车,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推门。
门没锁。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缓缓向内打开。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青石板铺的地面,缝隙里长满了野草。正对面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楼,雕花的窗户,飞翘的屋檐,看得出当年气派过——但现在灰扑扑的,像是几十年没人打理。
院子里的空气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腐朽的味道,而是……香的?
香火的味道。
晚棠皱了皱鼻子,确实有香火味,还挺浓,像是刚烧过纸钱的那种。
她回头看了看车上的纸扎,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子。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送货的!沈家纸扎铺的!”
还是没人应。
晚棠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离六点还早。
“不会是让我自己搬进去吧?”她嘀咕着,推着三轮车进了院子,停在砖楼前的空地上。
院子里安静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连风声都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
晚棠突然有点儿心虚。
她是纸扎铺长大的孩子,见惯了纸人纸马,也听她爸讲过不少“客户”的故事。她爸这人平时寡言少语,但喝多了就会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比如哪个客户的订单半夜自己烧起来了,比如哪个纸人烧之前嘴角的弧度是朝上,烧完之后变成了朝下。
晚棠以前把这些当段子听,觉得是她爸编出来吓她的。
现在站在这座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宅子里,她觉得那些“段子”好像没那么好笑了。
“有人吗?”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还是没人。
晚棠咬了咬牙,决定不等了。她把纸扎一件件从车上搬下来,码在砖楼的台阶前,码得整整齐齐。纸人靠墙放好,纸马摆正了,纸房子放在中间,纸棺材搁在最上面——客户特意要求的“顶层设计”。
“行了,放这儿了,钱我微信收。”她自言自语地说完,转身就走。
脚刚迈出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滑的。
晚棠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嘭!
她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手里原本拿着的手机飞了出去,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了地上。
“操……”晚棠撑着地面爬起来,低头一看——
一地的冥纸。
就是那种**的、中间贴了锡箔纸的纸钱,散了一地。她刚才踩到的就是这玩意儿,不知道是谁撒在院子里的,她进门时没注意,走的时候一脚踩上去了。
晚棠蹲下来揉了揉膝盖,裤子磨破了一个洞,掌心也擦破了皮,渗出了血。
“谁特么没事在院子里撒纸钱啊?”她疼得直抽气,一边用嘴吹手上的伤口,一边去捡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没碎,但上面沾了血——她手上的血蹭到了屏幕上。
晚棠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重新拿起手机。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件事。
空气突然变冷了。
不是冬天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冷,像是有人在她后脖颈上吹了一口凉气。
晚棠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院子里的香火味突然浓了十倍。
砖楼前码得整整齐齐的纸扎,纸人的那两颗黑豆眼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看着她。
不是感觉上的“看着”。是那两颗画上去的眼珠子,确实转了方向,齐刷刷地朝向她。
晚棠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低,很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
“你踩了我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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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猛地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不对——不是人。
那是一个穿长衫的青年。
深灰色的棉布长衫,黑色的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清隽,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晒不黑的那种白,而是……压根儿没有血色的那种白。
像是纸扎铺里那些纸人的脸。
他就站在晚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淡淡的,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高兴,就是那种“我跟你不是很熟但你打扰到我了”的眼神。
晚棠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这谁家 cosplay 跑出来的?
第二反应才是——这地方就他一个人?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是谁?”晚棠问,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
长衫青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偏头,看向她脚下的地面。
晚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地上有一滴血——她刚才摔跤时从掌心蹭出来的血,正巧落在了一块微微凹陷的青石板上。那块石板比周围的地面低了一截,边缘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什么图案,又像是什么文字。
血正顺着那些纹路慢慢渗进去。
空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长衫青年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从地面移到晚棠脸上,又移到她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最后回到那块石板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无奈。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他问。
晚棠:“我摔了一跤?”
“你摔了一跤,”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审判一个熊孩子,“摔在了我锁魂阵的阵眼上,用你的血解开了封印的一角。也就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比较温和的说法。
“你把我放出来了。”
晚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血,又看了看那块石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明显不像活人的长衫青年。
“你是……鬼?”
对方没有否认。
晚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深吸了第二口气,然后深吸了第三口气。
“你是鬼,”她一字一顿地说,“我放了您老人家出来。那我现在把血擦掉,您能回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已经结契了。”长衫青年抬起手,指了指晚棠的左手手背。
晚棠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左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一个繁复的古文字,又像是一道画了一半的符。印记正在慢慢变淡,但不是消失,而是在往皮肉里渗。
“这是什么?”
“冥婚契。”
“什么契?”
“冥婚契。”长衫青年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简单来说,你刚才那一跤,让你的血和我的魂产生了感应。在玄学层面,这个仪式等同于……阴婚。”
“……”
“也就是说,”他补充道,“从现在起,你和我,在阴阳两界的记录里,已经是夫妻了。”
晚棠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完整的蓝屏死机。
她盯着手背上逐渐消失的印记,又盯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鬼,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排纸扎——纸人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灿烂了。
“我今天是二十岁生日。”她喃喃地说。
“哦,”长衫青年点了点头,“生日快乐。”
“……”
“不客气。”他又补了一句。
晚棠闭了闭眼。
她觉得她爸应该提前告诉她——送这趟货,送的不仅是纸扎,还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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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晚棠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一点理智。
“能解吗?”她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这个什么契,能**吗?”
“能,”长衫青年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我查一下。”他从袖子里——对,长衫居然有袖子——掏出一枚古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看了一眼。
晚棠等着。
他看了很久。
“……所以?”
“三百年后可以试试。”
“你耍我?”
“我说的是事实。”他把铜钱收回袖子里,“冥婚契是阴阳两界最霸道的契约之一,当年制定这个规则的人就没想过让人解。除非三百年后契约自然失效,或者——”
“或者什么?”
长衫青年看了她一眼:“或者我魂飞魄散,或者你死。”
晚棠沉默了。
三百年后她连灰都不剩了。她死倒是随时可以,但她不想。
“所以我的意思是,”长衫青年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先凑合过吧。”
“……凑合过?”
“嗯,先凑合。”他点点头,“反正我也不想绑着你,但眼下没办法。你先帮我一个忙,我帮你找找有没有别的**方法,两清。”
晚棠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我在这座宅子里被锁了八十多年,阵眼虽然被你解了一角,但主体封印还在。我需要你帮我彻底解开,我才能离开这里。”
“你离开了会怎样?”
“我会跟着你。”
“……凭什么?”
“凭冥婚契。”他说这话时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契约规定,夫妻要同住。你不让我跟着,就是违约。违约的代价是——你的寿命减半。”
晚棠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行,”她咬着牙说,“我帮你解开封印。然后你离我远点。”
“一言为定。”
长衫青年伸出手,作势要跟她握手。
晚棠看着他那双白得不正常的手,没接。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顾衍之。”
“沈晚棠。”她说完,转身就往三轮车走,“今天先这样,我要回家了。明天再说。”
“等一下。”
“又怎么了?”
顾衍之指了指她的三轮车:“你的纸人歪了。”
晚棠回头一看——刚才码得整整齐齐的纸扎,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歪七扭八地倒了。那对金童玉女叠在一起,纸人的脸正对着她,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
像是在笑她。
晚棠深吸一口气,把纸扎重新码好,跨上三轮车,头也不回地往院子外骑。
身后传来顾衍之不急不慢的声音:“明天六点前来。别迟到。”
“知道了!”晚棠吼了一声,脚下蹬得更快了。
三轮车出了巷子,拐上大路。
路灯亮起来,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让她终于有了一点“回到人间”的感觉。
晚棠停下车,低头看左手手背——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肉光滑,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膝盖还在疼,掌心还在渗血,她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她爸。
“送到了吗?”
晚棠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删、**打,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嗯。”
她爸秒回:“那就好。对了,那个客户说了,明天还有一单,还是你送。”
晚棠:“……”
她关掉手机,骑着三轮车,在冬天的夜风里,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身后,顾家老宅的方向,一扇二楼的窗户无声无息地亮了。
昏黄的光晕里,一个穿长衫的身影站在窗前,目送着那辆破三轮车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沈晚棠……”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院墙上的枯枝晃了晃。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夜空中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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