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归昭录  |  作者:昭玥锦年  |  更新:2026-06-05
旧人------------------------------------------,王氏果然备好了车马,要去大相国寺上香。。她今日显是精心妆扮过——一身簇新的石榴红织金褙子,领口缀着细密米珠,底下衬了鹅黄抹胸,腰间系着碧色丝绦,坠一枚羊脂玉佩。发髻梳成京城时兴的垂鬟髻,鬓边簪了一支点翠蝴蝶钗,蝶翅随她走动轻轻发颤,耳上两粒南珠圆润莹白,衬得一张小脸明艳逼人。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像一只换上鲜亮新羽的雀儿。。最外头是一件月白对襟褙子,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虽半新不旧,却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以同色丝线绣了几朵浅青忍冬暗纹,针脚细密工整。褙子里头搭了件霜色交领短袄,领口严丝合缝地拢着,只露出一线极窄的牙白中衣领缘,干干净净。底下是一条淡青色细褶裙,裙摆垂坠,行走间如水波轻荡,隐约露出鞋尖一点月白云头。腰间系着月白丝绦,垂下一枚小巧的素银禁步,錾的是兰草图样,走动时泠泠轻响,不聒噪,只添几分沉静。发间簪了一支素银兰花簪,簪头花瓣錾得极薄,在日光下微微透亮。面上不施脂粉,耳上只戴了两粒米粒大小的珍珠塞。她安静地站在王氏身后半步,低眉敛目,一身清素——像一株长在喧闹春日里的白兰,不争不抢,却也自有一番风骨。,目光一闪。"意昭今儿个怎么总穿得这样素?"王氏笑着问,"小姑娘家家的,该穿些鲜亮的颜色才是。""**说的是。"孔意昭垂首应道,"只是近日染了风寒,怕穿着鲜亮的衣裳过了病气给别人,还是素净些好。"。王氏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上了后一辆马车。,见她上来,眉头微微一皱,往旁边挪了挪,像是在嫌弃什么。"妹妹今儿个怎么也要跟着去?"孔意姝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不是向来不爱去庙里的么?""姐姐说的是。"孔意昭笑了笑,"只是这几日闷在宅里,实在无聊,想出去走走。",没有再接话。,孔意昭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然后和住持说话。孔意姝不耐烦听这些,通常会借口去逛庙会,带着丫鬟溜走。
她可以趁那个机会离开。
马车到了大相国寺,王氏带着两个女儿进了大殿,恭敬地上香跪拜。住持果然是老相识,迎上来和王氏寒暄。
孔意姝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扯了扯王氏的衣袖:"母亲,我想去庙会上看看。"
王氏皱了皱眉:"不要走远了。"
"知道知道。"孔意姝满口答应,转身就走,路过孔意昭身边时还故意撞了她一下。
孔意昭身子晃了晃,站稳了,没有做声。
"意昭也去吧,"王氏看了她一眼,"不用在这儿陪着我。"
"是,**。"孔意昭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跟在孔意姝身后往热闹的地方走,而是绕到了寺庙的后门,找到了一辆雇好的驴车。
这是她前两日让碧桃悄悄安排好的——用了一小块碎银找庙里的杂役帮忙雇的。
驴车沿着城郊的小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那座偏僻的庄子。
庄子的围墙已经有些破败了,门口的篱笆歪歪斜斜的,院子里晒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
孔意昭下了车,推开虚掩的院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你是?"老妇人看着孔意昭那张与去世的周夫人七八分像的脸,不敢相信,"二……二姑娘?"
老妇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要给孔意昭行礼。
"周嬷嬷。"孔意昭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跪下去。
周嬷嬷的手又粗又糙,满是指节变形留下的痕迹,和孔意昭记忆中那双温暖厚实的手判若两人。
"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周嬷嬷的声音发颤,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孔意昭的脸,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母亲的模样,"姑娘长这么大了……和***真像……"
孔意昭的鼻子也是一酸。
她没有哭。她忍住了。
"周嬷嬷,"她压低声音,"我是来问您一件事的。"
周嬷嬷看到她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也收了声,将她让进屋里。
屋子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缺了腿的椅子,就是全部家当了。
"姑娘想问什么?"周嬷嬷关上门,转身看着她。
"我母亲,"孔意昭一字一字地说,"是怎么死的?"
周嬷嬷的脸色变了。
"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嬷嬷,您不用瞒我。"孔意昭直视着她的眼睛,"我都知道一些了。母亲死得蹊跷,您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生前一定跟您说过什么。"
周嬷嬷的嘴唇抖了抖,眼眶又红了。
"**她……"周嬷嬷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怀姑**时候,身子一直很好。老奴伺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她身子有过什么大毛病。可不知道为什么,快临盆那几个月,**的精神头越来越差,动不动就说累,还总是出血。"
"那几个月,**在用什么样的香?"孔意昭问。
周嬷嬷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姑娘怎么知道香的事?"
"我找到了母亲留下的香料,里面的东西不对。"孔意昭的声音很平稳,可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嬷嬷,是不是那香有问题?"
周嬷嬷沉默了很长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老奴不知道那香里到底有什么。可老奴记得,**以前是不用香的,嫌那些东西甜腻。可后来王姨娘送了一盒合香来,跟**说这是她娘家带来的合香秘方,专门调了孝敬**的。**闻着觉得好,就开始用了。用了没几个月,**的身子就垮了。"周嬷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痛苦。
孔意昭闭上了眼睛。
果然。
"老奴劝过**,说这香来得蹊跷,让**小心些。可**那时候觉得王姨娘是个老实本分的,没往那方面想……后来**生下姑娘,大出血,老奴去找大夫,大夫说**的体质早就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能撑到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万幸……"
周嬷嬷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孔意昭站在原地,听着一句一句,像是往心里扎刀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
"嬷嬷,您说的这些话,将来敢不敢当着孔家人的面再说一遍?"
周嬷嬷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茫然,然后是坚定。
"老奴看着**长大,老奴这条命就是**的。只要能给**讨回公道,老奴什么都敢做。"
孔意昭握住周嬷嬷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
天色不早了,她得赶在王氏发现之前回去。
临走前,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塞到周嬷嬷手里。
"嬷嬷先拿着,以后我还会再来看您。"
周嬷嬷想推辞,被孔意昭按住了手。
"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嬷嬷您先拿着。"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驴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孔意昭坐在车上,看着远处京城的轮廓,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铁证如山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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