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杯热水塞到我手里，自己坐在对面，两条腿盘在椅子上，一脸要替我上刀山的表情。
"没有欺负。"我喝了口水，"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陆薇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净身出户？你疯了？"
"他让我签的。"
"他让你签你就签？沈念，你在那个家当了三年老妈子，洗衣做饭伺候公婆，他公司起步那会儿你天天给他整理资料到凌晨两三点，这些你都忘了？你不争不抢不要一分钱就走了？"
我没说话。
陆薇急得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那个苏娇呢？是不是她搞的鬼？我就知道那个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公司年会我见过她一次，笑起来跟演的似的，眼睛一直往周明远身上瞟。"
"她现在已经搬进去了。"
"搬进你家了？"
"不是我家了。"我纠正她。
陆薇捏着水杯的手指收紧，关节发白。她张了张嘴，想骂什么，最后硬生生咽回去，蹲到我面前，用力握住我的手。
"沈念，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你要是没地方去，你就住这儿，住多久都行。你要是想打官司，我认识几个律师，我帮你问。"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陆薇的眼睛眨了眨，好像觉得我这个笑有点不对。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放下水杯，"薇薇，帮我个忙，这段时间别帮我出头，也别去找周明远。"
"你让我忍着？"
"我让你等着。"
陆薇盯着我看了很久。
她认识我十年了，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但她同样知道，过去三年里，我确实活得像个影子，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所有社交关系都围着周明远转。
她想不通我有什么底气说"等着"。
可她还是点了头。
"行，我等着。但你要是受了委屈不跟我说，我跟你翻脸。"
当天晚上，陆薇睡了，我坐在那间堆满杂志的小房间里，打开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已经到位。
我删掉了这条消息。
窗外是这座城市密密麻麻的灯火，远处，曜辰科技所在的那栋写字楼的灯牌亮着蓝光。
周明远大概正在庆祝吧。庆祝他终于甩掉了一个没用的妻子，可以和他的苏娇双宿**，可以在即将到来的融资大会上意气风发。
我关了手机，拉上窗帘。
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周明远那个圈子里的人就知道了：他离婚了，前妻被净身出户扫地出门。
我原本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些，直到在超市碰见了何芳。
何芳是周明远一个合伙人的妻子，以前我们经常一起喝下午茶。上个月她儿子生病住院，我帮她联系了一个很难挂的专家号，她当时握着我的手说了八遍"谢谢"。
超市的冷柜区，她推着购物车迎面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停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穿的是一件旧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哟，念念。"她笑了一下，声音比以前高了好几度，高到旁边挑酸奶的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听说你和明远离了？"
"嗯。"
"啧啧。"何芳摇了摇头，"我说你也是，明远这么优秀的男人，你不好好抓住，整天在家什么也不干，人家能不烦吗？"
我没接话。
"我跟你说实话，之前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在背后说你靠老公养着，不知道丢不丢人。我那时候还替你说话来着，现在看来，人家说的也没错。"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用力又夸张，像是在感慨一件与她无关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行了，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啊。对了，你现在住哪儿？该不会连房子都没分到吧？"
我看着她。
一个月前她握着我的手哭的样子还清清楚楚的。
"何芳。"我叫她名字。
"嗯？"
"你儿子的复查下周二，挂的还是周主任的号，去的话记得早点排队。"
何芳的表情顿了一下，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
"哦，知道了知道了。那什么，我先走了啊，回头聊。"
她推着购物车快步走了，走到转角的时候，我听见她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正常的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