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棋落惊鸿  |  作者:安妮王  |  更新:2026-06-09
棋落惊鸿------------------------------------------,只是夜色中被风吹动的一丛半枯的杂草,虚惊一场。。她保持着半蹲在窗后的姿势,许久未动,直到眼睛适应了院中更深的黑暗,确认再无任何异动,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胸口因紧张而阵阵发闷。手心里全是冷汗,紧紧攥着的紫檀木棋盒边缘都被浸湿了。,也不敢开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摸索着回到床边坐下,将棋盒放在膝上,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陈伯还没有任何消息,俊航生死未卜,自己躲在这陌生的院子里,前路茫茫,像被遗弃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孤独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冲击着她强撑的意志。,不能乱。她反复在心里默念着俊航和陈伯的话,像念咒语一般给自己打气。俊航说过,要安分守己,等他回来。陈伯说过,要沉住气,像下棋一样。可等待是如此煎熬,尤其是当你知道你在乎的人正身处险境时。。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打开了盒盖。温润的玉质棋子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一种内敛的光泽,黑白分明,圆融可爱。她伸出微颤的手指,捻起一枚白子。入手冰凉细腻,沉重而踏实,仿佛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她其实并不太懂。父亲和俊伯伯都爱下,小时候她偶尔在旁边看,只觉得那些黑黑白白的棋子很神奇,大人们能在方寸之间坐很久,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展颜落子。父亲说过,围棋之道,在于取舍,在于平衡,在于纵观全局,不争一子一地之得失。俊航下棋时,那种全神贯注、仿佛与棋盘融为一体的样子,也曾让她暗自惊叹。,握着这枚冰凉的白子,荷绮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一点点。她学着记忆中俊航的样子,将棋子轻轻放在床单上,想象那里是一个巨大的棋盘。然后,她又拿起一枚黑子,放在白子的对面。“如果……这是一局棋,”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俊航先生是白子,林浩他们是黑子。我现在……算是什么?”,被想象中无数的黑子包围。营救俊航,揭露真相,如同绝地求生。她这枚意外闯入的棋子,又能做些什么?,是破局的关键,是可能逆转局势的“棋筋”。找到它,保护它,在合适的时**出去。而她自己,此刻最重要的,是隐藏好,活下去,不给对方“提子”的机会,同时,也要尽可能为白子创造“气眼”,制造机会。,或许就是她现在唯一的“外气”,唯一的援手。她必须相信陈伯,也必须做好陈伯万一失联的最坏打算。,变得清晰而坚定。她将棋子小心地收回棋盒,盖好。然后,她站起身,开始借着微光,仔细打量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只有一间正屋和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棚子,围墙不高,但上面插着些碎玻璃。正屋只有这一个房间,一张旧木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把摇晃的椅子,墙角堆着些破麻袋和旧工具,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的纸早已破损,用旧报纸勉强挡着风。门是厚重的木门,门闩粗壮,看起来还算结实。,确认插好了。又走到窗边,将每一扇窗户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法从外面轻易打开。然后,她回到桌边,拿起陈伯给她的那张写着另一个地址的小纸条,就着几乎看不见的光线,再次默记了几遍,直到确信烂熟于心。吴裁缝……如果陈伯出事,这就是她下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希望。,她才重新坐回床边,抱着棋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睁大眼睛,警惕地听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等待着天明,或者陈伯的归来。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远处隐约传来鸡鸣声,天边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就在荷绮因疲惫和紧张而有些昏昏欲睡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
三短一长,正是陈伯和她约定的暗号!
荷绮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她几乎是弹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屏息听着。
敲门声又重复了一次,依旧是那个节奏。
是陈伯!荷绮的心跳加速,是喜悦,也是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开门的冲动,凑到门缝边,用极低的声音问:“谁?”
“是我,荷丫头,快开门。”门外传来陈伯压得极低、但清晰可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荷绮不再犹豫,迅速而轻巧地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陈伯略显佝偻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他反手就将门关上、闩好,动作比昨夜看起来更加利落。他的脸色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衣服上沾着些灰尘和露水,手里还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旧布包。
“陈伯!您没事吧?”荷绮急切地低声问,目光上下打量着老人。
“没事,没事,就是年纪大了,跑一趟有点累。”陈伯摆摆手,示意荷绮坐下,他自己也拉过那把破椅子坐下,将布包放在桌上,喘息了几下,神色凝重地看向荷绮,“荷丫头,情况不太妙。”
荷绮的心一沉:“俊航先生他……”
“俊航的下落,我打听到一点眉目。”陈伯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东郊那片废弃工业区,夜里确实有生人进出,我托的老兄弟在那边远远看到,有几辆车开进了一个旧厂区,像是‘永鑫机械厂’的老厂房。那里地方偏,厂子倒闭十多年了,平时根本没人去,是个**的好地方。但具体在哪个位置,里面有多少人,俊航情况怎么样,还不清楚。我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
永鑫机械厂……荷绮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另外,”陈伯的脸色更加沉重,“你家的旧宅,我也去看过了。”
“怎么样?能进去吗?槐树还在吗?”荷绮急问。
陈伯摇摇头,叹了口气:“宅子被人买下了,但不是正常买卖。买主是个空壳公司,我托人查了,背后很可能跟林浩那边有关联。宅子现在有人看着,不是明面上的保安,是几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混混,在附近转悠。我假装收破烂的靠近看了看,老槐树……被砍了。”
“砍了?!”荷绮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惨白。老槐树被砍了?那树洞里的证据……岂不是……
“你别急,听我说完。”陈伯连忙安抚她,“树是被砍了,但树桩还在,很大一个。我远远看着,那几个看守的人,注意力主要在房子本身和前后门,对那个光秃秃的树桩,似乎没怎么上心。而且,树是最近才被砍的,断口很新。我猜,可能是林浩他们也在找东西,不确定在哪里,干脆把可能***的树砍了,想挖地三尺?或者,只是嫌那树碍事?”
荷绮的心又提了起来。树被砍了,证据还在吗?如果被林浩的人先找到……她不敢想下去。
“陈伯,那我们怎么办?必须想办法进去看看树桩那里!”荷绮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急切。
“我知道,我知道。”陈伯眉头紧锁,“但硬闯肯定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既能避开那些看守,又能快速检查树桩附近,还不能引起怀疑。”他摩挲着下巴,思索着,“白天肯定不行,太显眼。只能等晚上,而且最好能制造点动静,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
他的目光在简陋的屋子里扫视,最后落在了荷绮怀里的紫檀木棋盒上,微微一顿。
荷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抱紧了棋盒:“陈伯,这是俊航先生棋社里的,是他父亲的和田玉围棋,我……我擅自带出来了。”
“你带出来是对的。”陈伯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决断,“这棋,或许能派上用场。”
“用场?”荷绮不解。
陈伯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个旧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套半旧不新的深蓝色粗布工装,一顶同样颜色的工人帽,一双劳保手套,一个破旧的工具袋,里面装着钳子、螺丝刀、小锤子等物,看起来像个老师傅的维修工具。另外,还有两个冷馒头,一包榨菜,和一小瓶水。
“你先换上这个,吃点东西。”陈伯将工装和食物推给荷绮,“这是我一个老兄弟提供的,他以前是厂里的维修工。你个子小,穿上可能宽大点,但晚上看不真切,再把**压递,手套戴上,像个半大不小的学徒工。工具袋你背上,万一需要,也能应个急,主要是装样子。”
荷绮接过带着淡淡机油味的工装,没有犹豫,立刻走到墙角背光处,迅速换上了。衣服果然宽大不少,她用陈伯带来的一截旧绳子在腰间束了束,袖子和裤腿也卷起几道,戴上**,压低帽檐,再背上工具袋,乍一看,确实像个瘦小的年轻维修工。
陈伯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还行,晚上灯光暗,能糊弄过去。你记住,如果遇到人盘问,就说你是‘老王头’的远房侄子,跟着学手艺的,老王头今天不舒服,让你来这边看看之前报修的一处路灯线路,具体地址就说不清楚,只说在这片儿。老王头是我那老兄弟,真有其人,住得不远,就算有人去问,他也能帮你圆一下。但最好别遇到人。”
荷绮用力点头,将这套说辞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吃的快垫两口,我们得抓紧时间计划。”陈伯自己也拿起一个冷馒头,就着榨菜啃了起来,显然也是一夜奔波,水米未进。
荷绮也吃了点东西,冰冷的馒头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她知道需要体力。
“陈伯,您刚才说,这棋能派上什么用场?”荷绮边吃边问,目光又落回棋盒。
陈伯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水,神色严肃起来:“荷丫头,我有个想法,有点冒险,但可能是我们能同时打探两边消息的唯一机会。”
“您说。”
“晚上,我去东郊那个废弃厂区附近。”陈伯压低声音,“我不进去,就在外围,想办法制造点不大不小的动静,比如,弄出点奇怪的声响,或者搞点小‘事故’,吸引里面那些人的注意力。如果他们真是林浩的人,在看守俊航,那么外围有异常,他们内部肯定会有所反应,甚至会派人出来查看。这样一来,至少能试探一下里面的守卫情况,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窥见一点俊航的踪迹,或者找到他们布防的薄弱点。”
荷绮听得心惊:“陈伯,这太危险了!万一您被他们发现……”
“所以我说是制造‘不大不小’的动静,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陈伯眼中闪过老练的光,“我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早年下放的时候,在乡下搞过宣传队,弄点声光效果,装神弄鬼吓唬人的把戏,还是懂一点的。我会把握好分寸,一旦引起他们注意,立刻就走,绝不逗留。我对那片地形熟,知道几条隐蔽的小路,脱身应该没问题。”
“那……我呢?”荷绮问。
“你,去你家旧宅。”陈伯看着她的眼睛,“趁着我那边制造动静,如果林浩的人手真的被两边调动,那么旧宅那边的看守可能会松懈,或者注意力会被吸引开一部分。你穿着这身,趁夜色摸进去,目标就是那个老槐树的树桩。仔细检查树桩本身,还有树桩周围的土地,看看有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有没有什么隐藏的机关、树洞残留。你父亲说‘树洞’,不一定就是树活着的那个洞,砍了之后,树根部位,或者靠近树根的土里,也可能藏东西。你带把小铲子,在工具袋里,必要的时候,可以小心挖开一点看看,但一定要恢复原状!”
荷绮的心脏狂跳起来。要她独自潜入旧宅,在可能有看守的情况下,去寻找那渺茫的证据!这听起来比陈伯的任务更让她恐惧。那是她曾经的家,如今却成了龙潭虎穴。
“我……我能行吗?”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孩子,现在没有别人能行,只有你。”陈伯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异常沉稳,“那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使命,也是救俊航的关键。你熟悉那里的环境,哪怕房子变了,院子的大格局不会变。你对那棵老槐树的感情和记忆,是别人没有的。只有你,最有可能找到你父亲藏东西的地方。记住,动作要快,要轻,一旦找到东西,不管是什么,立刻离开,按我之前给你的第二个地址,去找吴裁缝,把东西交给他,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如果没找到,或者遇到危险,也立刻撤,保命要紧,回来这里汇合,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荷绮看着陈伯苍老却坚定的面孔,感受着肩膀上传递来的力量和温度,心底的恐惧似乎被这孤注一掷的勇气冲淡了一些。是的,没有别人了。俊航在危险中,陈伯年事已高还在奔波,她不能再只是躲在这里害怕、等待。
她重重点头,眼神里最后一丝怯懦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我明白了,陈伯。我去。”
“好孩子。”陈伯欣慰地点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还有这个。”他指着棋盒,“这盒棋,你带上。”
“带上?去旧宅?”荷绮不解,这么贵重又显眼的东西,带去做任务岂不是累赘?
“不,不是带去旧宅。”陈伯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你在旧宅找到了证据,或者,即使没找到,但完成了探查,安全撤离后,我需要你绕一点路,去一个地方,把这盒棋,留在那里。”
“留在哪里?为什么?”荷绮更困惑了。
陈伯从怀里掏出一张更小的、折叠成方块的纸片,递给荷绮:“这是一个地址,在城西,一家叫‘忘忧’的小茶馆,老板是个姓苏的女人。茶馆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口废弃的枯井。我要你,在确保没有人跟踪的情况下,想办法把这盒棋,悄悄放进那口枯井里。不用藏得太深,放在井口往下一点、能被看到的地方就行。然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不要逗留,直接去吴裁缝那里,或者回这里。”
荷绮接过纸片,上面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个地址,字迹潦草却有力。她完全不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陈伯,这是……”
“这是一步闲棋,或者说,是一枚过河探路的‘弃子’。”陈伯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这盒和田玉围棋,认识的人不多,但认识它的人,一定知道它的来历。林浩认识,他身边一些俊家的老人,可能也认识。如果这盒棋突然出现在一个看似无关的地方,而那里又恰好离俊航被囚禁的东郊,和荷家旧宅所在的区域,都不算太远……你猜,得到消息的林浩,会怎么想?”
荷绮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俊航父亲珍爱的围棋突然出现……林浩会以为这是俊航在传递消息?还是俊航的同党在活动?或者,是调虎离山?他会不会派人去查看?会不会因此分散对东郊厂房和旧宅的注意力?甚至……会不会因此产生误判,采取一些行动,从而露出破绽?
“您是想……扰乱他们的视线?制造混乱?”荷绮似乎明白了一点。
“不止。”陈伯眼中**一闪,“这盒棋,也是一个信号,一个给可能还在暗中关注俊家事情的老朋友、老部下的信号。正宏兄为人仗义,当年受过他恩惠、心里还念着旧情的人,未必都死绝了,或者都投靠了林浩。这盒棋突然现身,就像一颗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池塘,可能会惊起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鱼’,也可能让一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人,重新记起旧主。当然,这很冒险,也可能毫无作用,甚至引火烧身。但我们现在手里的**太少,任何可能搅动局势、创造机会的‘闲棋’,都值得一试。”
他顿了顿,看着荷绮:“最重要的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都失败了,俊航也没能脱身,至少,这盒棋的出现,是一个标记,一个线索。将来万一有人想查,这就是一个起点。荷丫头,这步棋很险,让你去做,更是把你置于额外的风险中。你可以选择不做,我不怪你。”
荷绮捏紧了手中的纸片和棋盒。她明白了陈伯的深意。这不仅仅是一步扰乱视线的棋,更是一步充满悲壮色彩的、向未知传递信息的棋,一步可能唤醒过去力量的棋,也是一步为最坏情况留下记号的棋。陈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哪怕希望渺茫。
她抬起头,看着陈伯,轻轻摇了摇头,将棋盒抱得更紧:“不,陈伯,我做。您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一定做好。只是……如果这盒棋这么重要,放在枯井里,会不会被人轻易拿走?或者被雨淋坏?”
“枯井有遮挡,一般不会淋到。至于被人拿走……”陈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又决然的笑意,“如果被无关的人捡走,那是天意。如果被林浩的人拿走,那正好,让他们去琢磨,去疑神疑鬼。如果……能被该看到的人看到,那便是这步棋最大的价值。孩子,记住,放下就走,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看。你的安全,比这盒棋更重要。棋是死物,人是活的。”
荷绮郑重点头,将写着茶馆地址的纸片和之前吴裁缝的地址一起,小心**在贴身的衣袋里。然后,她将棋盒用一块旧布仔细包好,放进工具袋的底层,上面用工具稍微掩盖。
“我们晚上分头行动。我大约在亥时(晚上9点)左右,会在东郊那边开始制造动静。你估算好时间,在那之后一刻钟左右,开始行动潜入旧宅。行动一定要快,最多两刻钟,无论有无发现,必须撤离。然后,你去城西的茶馆弃棋,完成后,直接去吴裁缝处,或者回这里。我们明天天亮前,在这里汇合。如果明天正午我还没回来……”陈伯的声音低沉下去,“你就别再等了,立刻去找吴裁缝,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他会安排你离开这个城市,躲得越远越好。”
“陈伯!”荷绮的眼泪涌了上来。
“别哭,孩子。”陈伯替她擦去眼泪,笑容慈祥而沧桑,“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我老头子命硬,没那么容易交代。我们都要好好的,还要看着俊航那小子平安回来,看着那些恶人遭报应呢。来,我们再仔细核对一下晚上的行动细节,还有万一遇到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法……”
接下来的大半天,陈伯和荷绮就缩在这间破旧的小屋里,反复推敲、模拟晚上行动的每一个步骤,预想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及应对策略。陈伯凭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江湖经验,教了荷绮许多实用的技巧:如何利用阴影潜行,如何辨别和避开可能的暗哨,如何制造简单的声响误导,如何在被追踪时利用地形摆脱,甚至包括一些紧急情况下的防身小手段(虽然荷绮体力有限,但这些知识或许关键时刻能救命)。
荷绮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将这些关乎生死的信息牢牢记在脑子里。她知道,这些临时抱佛脚学来的东西,或许粗糙,但可能是她今夜唯一的依仗。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小院被笼罩在昏暗之中。陈伯和荷绮再次检查了各自的装备。陈伯除了那身旧衣服,还带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准备的“道具”。荷绮则确认工具袋里的物品齐全,棋盒包裹妥当,两个地址牢记于心。
“孩子,保重。”陈伯看着荷绮,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简单的叮嘱。
“陈伯,您更要保重。”荷绮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伯点点头,不再多言,率先拉开院门,侧身闪了出去,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步伐沉稳,竟无多少老态。
荷绮在门后静静等了几分钟,直到陈伯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又仔细倾听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确认安全,才轻轻打开门,低着头,快步走出小院,反身将门虚掩(没有锁,以防陈伯先回来)。她拉了拉帽檐,将脸藏在阴影中,背着略显沉重的工具袋,沿着陈伯指点的小路,向着记忆中的旧宅方向,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与危险之上。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一种更强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压制。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瑟瑟发抖、等待拯救的荷绮。今夜,她要成为执棋者,哪怕只是一枚过河的小卒,也要拼命向前,去撼动那看似坚固的敌阵。
夜色,成了她最好的掩护,也掩藏着无尽的杀机与希望。棋局之上,惊鸿一子,即将落下。
城南,荷家旧宅所在的街区,比起三年前,显得更加破败了一些。一些老住户搬走了,房子或空置,或租给了外来务工人员,人员混杂。荷绮家的旧宅是一栋带个小院子的二层老式楼房,在巷子中段。
荷绮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绕到了宅子后面的一条平行小巷。这里更窄,更暗,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她按照陈伯的指点,找到一处矮墙,借助墙边的杂物堆,费力地爬了上去,伏在墙头,小心地观察着旧宅后院的情况。
后院不大,荒草丛生。那棵记忆中的大槐树果然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突兀的树桩,在黑夜里像一个沉默的伤疤。院子里没有灯,但前面主屋的二楼,隐约有灯光透出,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喝酒聊天。楼下也有光线,但看不清具体情况。
陈伯说得对,确实有人看守。荷绮的心提了起来。她耐心地等待着,伏在冰冷的墙头,计算着时间。亥时已过,陈伯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夜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荷绮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声太大。
突然,旧宅前面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人在大声说话,还有匆忙的脚步声。二楼的灯光晃动了一下,一个人影走到窗边,向外张望。楼下也传来开门和说话的声音。
是陈伯那边制造的动静起作用了?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荷绮不敢确定,但这是机会!她看到两个身影从主屋后门匆匆走了出来,手里似乎拿着手电筒,快步向前院方向去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后院瞬间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孤零零的树桩,静默在黑暗里。
就是现在!荷绮不再犹豫,小心地从墙头滑下,落地时尽量轻巧,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咚”的一声。她立刻蹲下,隐在草丛阴影里,一动不动,侧耳倾听。
前院的喧哗声还在继续,似乎还夹杂着几句喝问,但没有人往后院来。
荷绮松了口气,不再耽搁,弓着身,利用草丛的掩护,快速而轻盈地向树桩移动。她的心脏狂跳如鼓,但动作却出奇地稳定,脑子里回响着陈伯的叮嘱:快,轻,准。
很快,她来到了树桩前。树桩直径足有一米多,被砍断的截面在微弱的夜光下显得苍白粗糙,年轮清晰可辨。荷绮的心猛地一痛,这是她童年夏夜乘凉、春日看花的老槐树啊……她强迫自己收起感伤,立刻开始仔细检查。
她先用手触摸树桩的截面,又仔细摸索树桩的侧面。截面平整,没有明显的空洞或夹层。侧面树皮粗糙,有些地方已经腐烂。她顺着树桩摸索,忽然,在靠近根部背阴的一面,手指触碰到一处树皮有些异常松动。
她的心猛地一跳。小心地抠了抠,一块巴掌大小、厚度约两指的树皮竟然被她轻轻揭了下来!树皮后面,树干的木质部上,赫然有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方形凹槽!凹槽里,塞着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
找到了!荷绮激动得差点叫出声,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抑制住翻涌的情绪。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油布包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有点硬。她来不及查看,立刻将油布包塞进工具袋的内层口袋,扣好。然后,她将那块树皮按照原样盖回凹槽,用力按了按,让它看起来尽可能自然。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但黑夜里应该不容易发现。
做完这些,她又快速检查树桩周围的土地。地面杂草丛生,泥土看起来没有被大规模翻动的新鲜痕迹。她用带来的小铲子,在树桩根系可能延伸的几个方向,轻轻铲开一点浮土查看,下面都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和硬土,不像近期被挖开过。
看来,父亲就是把东**在了树身的这个隐秘凹槽里!真是巧思!如果不是她熟知这棵树,如果不是父亲留下的暗示,外人就算砍了树,如果不仔细检查这个特定位置的树桩侧面,也很难发现这个秘密!
任务完成了一半!荷绮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她不敢久留,将铲子上的土磕掉,收回工具袋,最后看了一眼树桩,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迅速而无声地退回到矮墙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旧宅,前院的喧哗似乎小了些,但人还没回来。她不敢耽搁,奋力爬上矮墙,翻身落下,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但她立刻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冲进后面的小巷,迅速远离旧宅区域。
直到跑出两条街,拐进一个僻静的角落,荷绮才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衣服,冰凉地贴在身上。但她心里却是一片火热,手指下意识地隔着工具袋,触碰着那个内层口袋里的油布包。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父亲用命保护的东西!
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她还有下一个任务——去城西,弃棋。
她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拉低帽檐,背着工具袋,快步向城西走去。为了避免被可能的跟踪,她没有走大路,而是尽量选择小巷,不时突然拐弯,或者躲在暗处观察身后,确认无人尾随。
一个多小时后,她来到了城西那片区域。这里的建筑更加老旧杂乱,“忘忧”茶馆的招牌在一条僻静小街的拐角,毫不起眼,此刻早已打烊,门窗紧闭,一片漆黑。
荷绮按照地址,绕到茶馆后面。那里果然有一个狭窄的小巷,尽头是一个破旧的小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院子很小,堆着些破桌椅和坛坛罐罐,角落里,赫然有一口用石板半盖着的枯井。井口不大,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荷绮的心跳再次加速。她走到井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动破烂窗纸的声响。她迅速从工具袋底层拿出那个用旧布包裹的紫檀木棋盒,解开布,露出温润的盒身。
她蹲下身,轻轻掀开盖着井口的半块石板。一股陈腐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她将棋盒轻轻放入井口,顺着井壁往下放了约半米深,然后松手。棋盒落在井底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沉闷的“噗”一声。
荷绮立刻将石板重新盖好,尽量恢复原状。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出小院,轻轻带上门,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口枯井。
完成了。陈伯交代的两件事,她都完成了。此刻,巨大的疲惫和后怕才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四肢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她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她强打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陈伯给的第二个地址——吴裁缝的住处走去。她决定先去吴裁缝那里,把证据交出去,这样就算自己后面出事,东西也能保住。
吴裁缝的铺子在一个大杂院里,前面是裁缝铺,后面住家。此时已是深夜,铺子早已关门。荷绮绕到后面,找到那扇小门,按照陈伯教的暗号,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略带沙哑的、警惕的声音问:“谁啊?这么晚了。”
“陈伯让我来的,送点‘针线’。”荷绮压低声音,说出暗语。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着老花镜、身材干瘦、面容严肃的老**出现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把做衣服的大剪刀。她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了荷绮一番,尤其是她身上的工装和工具袋,侧身让开:“进来。”
荷绮闪身进去,吴裁缝立刻关上门,插好门闩。
屋子很小,堆满了布料和半成品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浆糊和棉布味道。一盏昏黄的电灯吊在房梁上。
“陈砚让你来的?他怎么了?这身打扮……”吴裁缝语速很快,目光如电。
荷绮摘下**,露出苍白汗湿的脸。“吴婆婆,陈伯他……”她快速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自己被俊航所救,到陈伯出现,到今晚分头行动,再到自己找到证据、弃棋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边说边从工具袋最里层掏出那个油布包,双手递给吴裁缝。“陈伯说,如果找到这个,就交给您保管。他现在去东郊打探俊航先生的消息了,我们约定明天汇合,但他让我如果正午他没回来,就让我找您……”
吴裁缝接过油布包,入手沉甸,她脸色凝重,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仔细听着荷绮的叙述。听到陈伯独自去东郊制造动静时,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听到荷绮成功找到证据并完成弃棋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
“这个老陈!还是这么不顾死活!”吴裁缝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满是担忧。她将油布包小心地放在桌上,看着荷绮:“孩子,你做得很好,比很多大人都强。这东西放我这里,你放心。陈砚那边……”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老旧的挂钟,已是子夜时分,“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去后面给你弄点热水擦把脸。天亮后,如果陈砚还没消息,我找人去东郊那边打听打听。你哪也别去,就在这里等着。”
荷绮这才感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又饿又累,几乎虚脱。她点点头,哑声道:“谢谢吴婆婆。”
吴裁缝转身去后面小厨房忙活。荷绮坐在简陋的凳子上,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油布包,又想起被放入枯井的棋盒,想起生死未卜的俊航,想起此刻正在危险中周旋的陈伯,心绪如潮,难以平静。
今夜,她这枚小小的棋子,终于落下。不知这“惊鸿一子”,会在这复杂的生死棋局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与此同时,东郊,永鑫机械厂废弃厂区。
陈伯躲在一堵断墙的阴影后,如同融入了黑暗本身。他屏息凝神,仔细倾听着厂区深处的动静。他之前利用几面捡来的破铁皮,在远处弄出了一连串或尖锐或沉闷的怪响,又在另一个方向用准备好的小镜子反射远处公路偶尔闪过的车灯,制造出类似信号灯闪烁的假象。
此刻,厂区深处那栋疑似关押俊航的厂房里,有了动静。几个人影从里面快步走出,打着手电筒,警惕地朝发出声响和闪光的大致方向搜索过来,嘴里低声咒骂着。
“**,什么动静?”
“好像是那边……过去看看!”
“小心点,浩哥说了,不能大意!”
陈伯默默数着出来的人,三个,都带着家伙。厂房门口还留了一个人守着。里面应该还有人。
他没有动,继续潜伏。那三个人搜索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有些疑惑,但并未放松警惕,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就在这时,厂房里面隐约传出一声较大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有短暂的呵斥和打斗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门口的守卫立刻紧张地回头看向厂房里面,手按在了腰后。
陈伯的心一紧。是俊航?他在里面动手了?还是别的什么情况?
出来的三个人也听到了声音,其中两人立刻掉头往回跑,留下一人继续在外围警戒。
机会!陈伯眼神一凛。里面可能出现了混乱,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他不再犹豫,如同夜色中的一道轻烟,借着断壁残垣和荒草的掩护,以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敏捷和速度,迅速向厂房侧后方迂回靠近。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真的很熟,避开正门和那留守一人的视线范围,很快摸到了厂房侧面一处破损的通风窗下。
窗户很高,但下面堆着些废弃的油桶。陈伯踩上油桶,小心地探头,从破损的窗框向内望去。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门口附近有灯光。但他依稀看到,厂房深处的一个角落,似乎隔出了一个临时房间,有铁门。刚才跑回来的两个人正站在那铁门外,低声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语气紧张。
就在这时,铁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了一道缝,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正是那个扮演俊航父亲的替身!他脸上带着惊恐,指着里面,嘶哑地喊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听不清。
门口的两个打手脸色一变,其中一个立刻掏出了对讲机,急促地说着什么。另一个则拔出一根橡胶棍,警惕地盯着铁门内。
陈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俊航在里面!他肯定做了什么!是识破了替身?还是找到了机会反抗?
他必须做点什么,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给俊航创造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
陈伯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那是他自己做的,类似“拉炮”和摔炮的结合,声音响亮但没什么杀伤力。他看准厂房另一侧一堆废铁料的方向,用尽全力,将那小玩意扔了过去,然后立刻缩头,滑下油桶,躲到阴影里。
“砰——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爆裂声在空旷寂静的厂区另一侧骤然响起,在夜里格外刺耳!
厂房门口和铁门外的几个人全都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边!还有同伙?!”拿对讲机的人厉声喝道,“快!过去看看!留一个看着门!”
铁门外那个拿橡胶棍的和另一个从外围跑回来的打手,立刻朝爆响处冲去。门口只剩那个拿对讲机的和原本的守卫。
就是现在!陈伯不知道俊航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向预定好的撤离路线跑去,脚步轻捷,如同夜行的狸猫。
厂房内,铁门后。
俊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着。他的双手依旧被反绑在身后,但绳索已经松动了很多——是刚才他利用那个替身演员靠近,假装情绪激动挣扎时,用藏在袖口的一小块偷偷磨尖的金属片(是他被带来时,在车上悄悄从生锈的车门框上掰下来的)割断的。替身演员被他突然发难制住,虽然没下重手,但足以制造混乱,并逼问出一点信息:这个替身是昨天才被从外地弄来的,他女儿确实被控制了,关在哪里他不知道,但听看守闲聊,似乎也在本市,可能是一个地下室。另外,替身隐约听到,林浩好像最近要和什么“大人物”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就在这几天,地点似乎是在码头那边。
就在俊航准备进一步行动,或许能制服替身,夺取钥匙或者武器时,外面传来了陈伯制造的第一次动静,吸引了部分守卫出去。接着,他趁替身惊慌,猛地将他推了出去,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他听到了陈伯制造的第二次爆响,以及外面守卫的惊呼和跑动声。
机会!
俊航不再犹豫,他猛地从半开的铁门后闪出!门口只剩下两个守卫,一个正拿着对讲机焦急地呼叫,另一个紧张地盯着外面爆响的方向。
俊航的动作快如猎豹,虽然双手还未完全自由,但腿功仍在。他一个箭步上前,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拿对讲机那人的肋下!那人惨叫一声,对讲机脱手飞出,人也被踹得撞在墙上,一时爬不起来。
另一个守卫大惊,刚转过身,俊航的肘击已经到了,重重撞在他的太阳穴上!守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电光石火间解决两个,俊航毫不停留,捡起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又从一个守卫腰间摸出一把**,迅速割断手腕上残余的绳索。双手获得自由,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眼神锐利如刀。
他听到远处有脚步声正在快速返回,是刚才被引开的人。
没有时间处理昏迷的守卫了。俊航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瑟瑟发抖、惊恐万状的替身演员,低喝道:“想活命,想救你女儿,就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死!”
替身演员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上俊航。
俊航不再看他,辨明方向,朝着与返回脚步声相反的方向——厂房更深处、可能有后门或窗户的方向,疾奔而去。替身演员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呼喝声:“怎么回事?老三?回话!**,出事了!快堵住后门!别让那小子跑了!”
俊航眼神冰冷,速度更快。他知道,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刚刚开始。而荷绮,陈伯……你们千万要平安。
夜色如墨,废弃的厂区里,一场追逃,骤然展开。而城市另一端,那枚被投入枯井的“闲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扩散。
棋局之上,风云骤变。落子惊鸿,生死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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