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
“你。”三爷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和谁？”
“你新娘子。”
这个回答等于没说。
我压下心里的烦躁，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三爷，我回来是给奶奶送葬的。办丧事的人家，怎么可能同时办婚礼？”
三爷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遗愿。”他说，“她知道自己不成了，走之前反复交代，一定要看着你成家。***最疼你，你不会连她最后一个心愿都不成全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某一处旧伤口上。
祖母确实最疼我。小时候我体弱多病，村里的大夫说我活不过七岁。是祖母背着我走了四十里山路，去镇上找老中医。回来之后，她跪在祠堂里烧了一夜的香，膝盖肿得下不了地。
我妈说，她那是在求祖宗保佑。
后来我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但十岁那年，我亲眼目睹了祖母在神龛前焚香祷告的情景。
她跪在**上，对着那些黑漆漆的牌位，一遍一遍地说：“保佑小屿平安长大，我什么都愿意给。”
她回头看见我，笑了笑，说：“奶奶在和祖宗说话呢，出去吧。”
那是我最后一次进祠堂。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醒来之后，祖母再也不许我靠近祠堂一步。我问为什么，她只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然后我长大了，考上了大学，离开了这里。
十年，没有回来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三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觉得荒唐，对吧？”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可这村子里的事，哪一件不荒唐？”三爷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你当那八条规矩是吓唬人的？那是前人用命换来的。”
祠堂里安静下来。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行了，东西你收着。”三爷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他个子矮，仰头看着我，眼里的浑浊似乎消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某种坚硬的东西。
“回去歇着，明天一早，仪式开始。”
他把那张写着八条规矩的纸塞到我手里，然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祠堂。
人群自动给他让路，然后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祠堂里，手里攥着那张纸。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些规矩。
朱砂写成的字，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下，像是用血写出来的。
我走出祠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二叔还在门口等着，见我出来，咧嘴一笑。
“看完啦？”
“二叔，”我说，“这个新娘子，到底是谁家的？”
二叔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没回答，只是转过身，朝村子西边走。“跟我来，送你住的地方。”
我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光。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好几次我差点绊倒。
走了大概十分钟，二叔在一个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厢房，中间是一个天井。院墙是土坯垒的，墙头长满了枯黄的草。
正房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二叔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打开。
“***生前住的地方。”他推开门，“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将就着住一晚。”
我走进堂屋，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屋子很久没住人了，虽然打扫过，但那种腐朽的气息已经渗进了墙壁和房梁里，怎么也散不掉。
堂屋正中央摆着祖母的灵位。一张黑白照片，前面供着三个白面馒头和一碟苹果。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冷了。
“***对你，那是真的上心。”二叔站在门口，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走的时候，一直在叫你名字。”
我的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行了，早点睡。”二叔把钥匙放在桌上，“晚上别出门。这是第二条，记住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我关上门，在堂屋里站了很久。
屋子不大，堂屋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
我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大红色的被褥，枕头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那是婚被。
我的心沉了一下。
床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套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