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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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寸棺材缝黑得不像黑夜，倒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贺观南死死盯着棺材，指节发白。
孟听澜挡在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姜荼，别靠近。”
我没有动。
可那道声音却像贴着我的心口往里钻。
“姜荼。”
“来。”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棺材里传出来，声音温柔得可怕。
刘婶已经瘫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红布包的一角。
她哭着说：“我不知道。”
“那人说，只要把铜钱给你压在衣服底下，你以后就能有好日子。”
“我真的不知道会害你。”
我转过头。
“那人是谁？”
刘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按住，只能拼命摇头。
贺观南忽然开口。
“是我家的人。”
我看向他。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七年前，我妻子出事后，贺家一直有人在找这扇门。”
“他们不信我只是想找她。”
“他们想要门后的东西。”
我冷笑。
“你不也一样？”
贺观南看着我。
“我只要她回来。”
孟听澜说：“死人回不来。”
贺观南看向她。
“那姜荼算什么？”
孟听澜一顿。
我也沉默了。
我当然活着。
我能呼吸，能走路，能感觉到冷，也能感觉到疼。
可我从棺材里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能听见死人说话。
能看见没影子的孩子。
能让藏了七年的旧事自己翻出来。
这样的我，真的还算活人吗？
地上的铜钱忽然滚了一下。
它没有人碰，却自己朝堂屋滚去。
孟听澜抬脚踩住。
铜钱在她脚下发出细细的响声，像有人在里面磨牙。
贺观南的助理吓得后退一步。
他强装镇定。
“贺先生，我们先走吧。”
贺观南没理他。
他看着我，语气放缓。
“今晚子时，去老槐树下。”
“你想知道是谁让你死，就去。”
孟听澜冷声说：“她不会去。”
贺观南说：“你替她决定不了。”
我看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贺观南从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院门上。
“这是你父母当年出事前留下的东西。”
我猛地抬头。
贺观南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离开。
三辆车从村口开走时，村里人还站在原地。
没人敢议论。
他们怕我，也怕贺家。
更怕那口还开着半寸缝的棺材。
我走到院门边，拿起那张纸。
纸很旧，边缘被磨得发软。
上面只有一行字。
荼荼若满二十三，远离槐树，莫回旧屋。
字是我爸的。
我认得。
小时候他教我写名字，手背贴着我的手，一笔一画都很慢。
我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可我哭不出来。
人死过一次，有些东西像被埋在棺材里，带不回来了。
孟听澜站在我身后。
“别去。”
我问：“我爸妈知道什么？”
她沉默。
我转身看她。
“你也认识他们，对吗？”
孟听澜的眼神躲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躲。
我心里那点冷意慢慢变成了火。
“你说你救我。”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孟听澜低声说：“因为你知道得越多，门就越容易找到你。”
我笑了。
“它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
堂屋里的棺材又响了一下。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在替我回答。
夜里十一点半，我还是出了门。
孟听澜没有跟着我。
她站在堂屋门口，湿发遮住半张脸。
“姜荼，你走出这个门，我不一定护得住你。”
我把手电打开。
“那就别护。”
“我自己去问。”
村路上没有灯。
家家户户关着门，却都没睡。
我经过刘婶家时，听见她在屋里念佛。
经过村长家时，封条在夜风里轻轻晃。
等我到老槐树下，贺观南已经在那里。
他没有带助理。
手里只拿着那个锦盒。
被雷劈开的老槐树立在夜色里，焦黑的半边像一张闭着的脸。
贺观南打开锦盒。
白发在红线里微微颤动。
树身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我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从地下冒出来。
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也有我爸妈。
他们都在喊同一句话。
“别开门。”
我往后退了一步。
可脚下的泥土忽然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