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苏州卖了住了二十二年的太湖边别墅，四千六百八十万一分不剩打进了女儿的账户，飞去东京投奔她。老伴没了，就剩这一个女儿，我以为这辈子总算有个着落。女婿是***，每天见了我客客气气叫一声"妈妈"。他不知道，我偷偷学了八个月日语，他在家里说的每句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直到那天晚上，我端着一碗汤走到卧室门口，听见他用日语说了一句话。五岁的外孙从门缝里钻出来，拽着我的衣角，抬起头，用中文说了一句。碗碎了。我也碎了。
"四千六百八十万一到手，就让**赶紧走，我一天都不想再忍了。"
我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站在卧室门外。
这句话是日语。
说这话的人，是我女婿，山本健太。
来东京之前，我在苏州偷偷学了八个月日语。从五十音图开始，一个假名一个假名地啃。
没告诉任何人。
三个月前，我卖掉了太湖边住了二十二年的别墅。四千六百八十万，拖着一只行李箱飞到了东京成田机场。
老伴走了。就剩一个女儿。
我以为，到女儿身边过日子，是这辈子最安稳的选择。
可女婿这句话，像一桶凉水兜头泼下来。
我还没缓过神，五岁的外孙小优从客厅跑出来，扯住我的衣角，仰起小脸，用一口清清楚楚的中文说了一句。
我手一松。
那碗莲藕排骨汤砸在地砖上，碎了满地。
我叫何慧兰，苏州人，1962年生。
年轻的时候在缫丝厂当过工人。后来厂子黄了，跟老伴赵德明凑了两千八百块钱，在平江路口支了个茶叶摊子，卖碧螺春和太湖翠竹。
苦日子是熬过来的。
九十年代初，两口子租住在十全街的**楼里，十来平方米，夏天闷得喘不上气，冬天窗缝里灌风。
赵德明蹬着三轮车去东山镇收茶叶，我守摊子，蹲一天。
女儿赵雨桐刚落地那年，请不起人看，就搁在摊后面的竹篮子里，拿花布围起来当挡板。
生意一点点做起来了。
从摊子搬进店面，从零售做到**。到了九几年末，赵德明在南门市场租了个大门面，专做碧螺春和福鼎白茶的中高端**，给苏州大半的茶楼供货。
2002年，他在太湖边买了一栋独栋别墅。
三层半，带院子。前院两棵桂花树，后院有一方小池塘。院子加屋子三百出头平方。
买的时候花了不到四百万。
谁也没料到，二十多年后，那一片的地价翻了十几倍。
我这辈子最得意两件事。
第一件，是这栋别墅。
第二件，是女儿赵雨桐。
雨桐从小话少，但做事有主意。人家小孩在院子里疯跑，她一个人坐在桂花树底下看书，一看就是一下午。小学到高中，成绩没掉出过年级前五。
高考那年，考上了苏州大学日语系。
大三下学期，拿到了东京一所大学的交换名额，去了就没再回来。
硕士毕业，留在了东京一家贸易公司做翻译。
我嘴上不说，心里始终不踏实。独生女一个人跑那么远，这心悬着放不下。
"雨桐，你要不回来吧？妈托人给你在苏州找个好差事。"
每次视频我都说这句。
她每次都笑着摇头。
"妈，我在这边挺好的，你别操心。"
2018年，她带回来一个消息。
要结婚了。
对象叫山本健太，***，在东京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当工程师，比她大四岁。
我一听，脸当场拉下来。
"嫁***？你是不是脑子糊了？那边规矩跟我们不一样，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赵德明比我沉得住气。
"让孩子自己拿主意，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就惯着她！将来哭着跑回来看谁收摊子！"
婚还是结了。
我和赵德明飞了一趟东京，参加了婚礼。
说实话，山本健太第一面印象不差。一米七八，长得清清爽爽，见了我会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叫一声"妈妈"，吃饭的时候给我夹菜，虽然夹的是一块炸豆腐。
赵德明悄悄跟我说："这小伙子，看着还行。"
我嘴硬："看着行有什么用？日子是过出来的。"
婚后头两年，确实没什么事。雨桐偶尔打视频过来，说健太工作稳定，对她不错，两个人在东京世田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