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两个人笑了几声,走了。
我没太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记住了一句。
"八千。"
奶奶过年的时候给我压岁钱,一次给五十块。
她说五十块能买好多好多糖。
八千块。
那是好多好多个五十块。
刘叔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我不明白。
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天在河边,妈妈让刘叔看着我们。
可他根本没看。
他蹲在柳树底下跟老孙头聊天。
甜甜掉下水的时候,他在岸上,离我们不到十步远。
他没回头。
如果他回头了,如果他伸一下手,甜甜就不会死。
可是爸爸妈妈不信我说的话。
他们只信刘半仙。
我蜷在角落里,指甲**地面上的土。
一下一下地抠。
抠出一个小坑。
然后又一个。
门缝外的眼睛
第五天。
刘半仙来做法事了。
外面热闹得很。锣鼓声、念经声、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烧着的噼啪声。
好多人来了,脚步声密密麻麻地在头顶走来走去。
我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泥地,听上面的动静。
刘半仙的声音比谁都大,拖着调子念一些我听不懂的词。
念了很久。
然后他停了。
"施主,老夫要去窖口察看煞气消退的程度。所有人都退远一些,不要靠近。"
脚步声散开了。
然后是石头被搬动的声音。
一块。两块。
光透进来了。
一丝丝的,从门缝上方漏下来。
我死死盯着那道光。
然后是门板被拉开一条缝。
很窄。
但够亮了。
亮得我的眼睛疼。
我眯着眼,拼命往那条缝上凑。
一只眼睛出现在缝外面。
浑浊的,带着血丝。
是刘半仙。
他在看我。
我在看他。
我张开嘴,用尽了五天攒下来的所有力气。
"刘叔,救我。"
"里面没有气了。我快死了。"
"求求你。"
他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移开了。
门缝合上。
石头又被搬回来了。
一块。两块。三块。
光又没了。
刘半仙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比刚才更大声。
"煞气未消!还需三天!这三天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窖口,否则煞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妈**声音从远处传来。
"大师,他,他还活着吗?"
我拼命拍门。
在这里!妈妈!我在这里!
"放心。这孩子命硬,饿不死他。"
"但你们千万记住,不能开门。一开门,前面五天全白费,你闺女的魂就彻底散了,永世不能投胎。"
妈妈再没有说话。
那天傍晚,爸爸站在地窖上方抽烟。
我闻到了烟味,从石头缝里飘下来的。
爸爸和一个邻居在说话。
"建军,你也别太自责了。孩子的命,老天定的。"
"我不自责。"
爸爸吐了口烟。
"我只恨自己当初不该心软。三年前刘师傅就说了让把他送走,我不听。月琴也不听。觉得是自己的骨肉,舍不得。"
"结果呢?把甜甜搭进去了。"
"等这七天过了,我立刻把他送到山上的庙里。从此,沈家没有这个人。"
我听完了。
没有哭。
已经哭不出来了。
五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只有第三天妈妈送来的那半块馒头和一瓶水。
身体轻得像一张纸。
我是被全世界丢掉的那张纸。
小姨的怒吼
第六天。
我发烧了。
整个人烫得像火炭,可身体又在不停地抖。
冷一阵,热一阵。
我靠在墙角,抱着自己,牙齿嗑得咯咯响。
迷迷糊糊地听到外面有人吵架。
是妈妈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月琴!你疯了吗!一个五岁的孩子关在地窖里六天!你真想弄死他吗!?"
是小姨。
妈**亲妹妹李月兰。她嫁到了隔壁镇上,平时很少来。
"你别管我家的事。"
妈**声音硬邦邦的。
"我怎么能不管!安安是我亲外甥!你把他关在那种地方,你跟**有什么区别!?"
一声响。
好像是谁推了谁。
"你再说一句。"
妈**声音变了。
"甜甜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亲外甥女死了!她才两岁!她还没学会叫姨!是那个**克的!刘师傅说的!"
"刘师傅?就那个骗子?你们连骗子的话都信!你怎么不信你自己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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