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把小梅怀里的纸箱打翻。
“看错了还乱说？你一个临时工，是想跟她一起滚吗？”
小梅蹲下捡衣服，不敢再出声。
我弯腰，把那双胶鞋放回箱子。
李大强从办公室出来，皮鞋踩过我的旧被。
“陈秀，你还没走？”
我指着周娇。
“我的针包在她那里。”
李大强看都没看周娇。
“几根破针，值得你在厂里发疯？”
“值。”
他笑了。
“行，你不是要针吗？给她找。”
周娇咬了咬唇，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扔到我脚边。
“我只是怕你拿针伤人，帮你保管。”
布包摔开。
黑檀针管断成两截。
竹柄小剪的尖被磨平。
三根细针，只剩一根。
我蹲下，把断掉的针管一节一节捡起来。
李大强不耐烦。
“赔你两百块，够了吧？”
我把布包系好，塞进怀里。
“李大强，你会后悔。”
周娇像听到笑话。
“后悔什么？后悔没有早点把你赶走吗？”
李大强搂住她的肩。
“娇娇，别跟她废话。明天客户来看样衣，你得好好准备。那件月白裙子做出来，厂里就能翻身。”
我停下脚。
“那件裙子，你们做不出来。”
周娇笑得更甜。
“秀姐，你不会以为全世界只有你会拿针吧？”
我没回答。
我抱着纸箱下楼。
小梅追了两步，把一团布塞进我箱子里。
“秀姐，这是你平时攒的碎缎，我偷着拿出来的。”
我看她。
她急忙摆手。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说。”
我把布放好。
“谢谢。”
楼上，周娇的声音传下来。
“小梅，明天去后道剪线头，不用上机了。”
小梅站在楼梯口，脸白得像没洗过的棉布。
我撑开老赵给的伞。
雨还没停。
厂门外的垃圾棚里，几个蛇皮袋被风吹开，露出我收来的废布头。
我把它们重新扎紧，拖上三轮车。
有人在身后笑。
“老板前妻回去收破烂了。”
我踩上车，车链子响得刺耳。
“收破烂，也比守着烂人强。”
老家在青石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堆着别人不要的旧纸箱和空瓶。
我刚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堂嫂王桂兰就端着盆出来。
她看见我，眼睛往我身后一瞟。
“哟，老板娘回来了？咋没开小汽车？”
我把纸箱搬进屋。
“离了。”
王桂兰的盆差点砸地上。
“真离了？李大强现在厂子开那么大，你就这么回来了？”
我说：“他让我净身出户。”
她拍着大腿喊：“那你还回来干啥？你得去闹啊，堵厂门，拉**，骂死那对狗男女。”
隔壁张婶探头。
“陈秀，你别听她的。女人离了婚，嘴上越硬越吃亏。你要是认个错，说不定李老板还能让你回去洗衣做饭。”
王桂兰把盆往地上一放。
“张翠花，你嘴巴是拿猪油糊过吧？人家都净身出户了，你还叫她认错。”
张婶撇嘴。
“她一个乡下收破烂的，不靠男人靠啥？”
我打开屋门。
屋里一股霉味。
墙上挂着我**旧绣绷，布面早黄了。
我把针包放到桌上，断掉的黑檀针管滚了一下，停在绣绷旁边。
王桂兰凑过来。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我嗯了一声。
她咬牙。
“李大强当年穷得裤脚都补丁，娶你时连三金都没给。你跟着他熬，熬出厂子，他转头找厂花。狗都没他会咬人。”
我拿起那根剩下的细针，穿线。
王桂兰愣住。
“你刚回来，不歇歇？”
我把碎缎摊开。
“绣点东西。”
张婶在门外笑。
“都被赶回来了，还摆老板娘谱。绣花能当饭吃？”
我抬头。
“能。”
张婶噎了一下。
屋外传来摩托声。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停在院门口，鞋上全是泥。他手里抱着一个硬盒子，站得笔直。
“请问，陈秀女士在吗？”
王桂兰立刻把我挡住。
“你谁啊？李大强派来的？”
男人看见我，语气放轻。
“陈女士，我姓贺。我们找您很久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盒子。
盒角印着一朵银色山茶。
王桂兰看不懂，伸手拦他。
“啥找很久？她刚离婚，没钱还账。”
贺先生说：“不是要账。是请她出山。”
张婶噗一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