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公在除夕前三天，往六十多人的家族群里甩了条语音："念晚这几年也没混出什么名堂，过年就别来添乱了，家里座位不够。"
丈夫坐在旁边，连头都没抬："爸说的有道理，你就在家歇着呗。"
我没吭声，退掉三千多块的年货订单，当天下午带爸妈飞了西双版纳。
两部手机，全部关机。初七开机，屏幕上弹出一百三十二个未接来电。不是因为想我。是没了我，他们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端不上桌。
第一章
陈氏宗族那个快被各种拜年表情包淹没的大群里，我公公陈国栋一条四十秒的语音，突然就冒了出来。
我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头刚好点到那条语音。
他那个拿腔拿调、永远像在开全厂大会的嗓门，在车里炸开了。
"……今年你大伯二姑他们全家都回来，你那几个堂哥也都带着媳妇孩子，光吃饭就得摆两张大圆桌。老屋子本来就不宽敞，再加**那几个表叔也说要来坐坐。念晚啊，我看你今年就别过来了。反正你在那个什么公司，也就是画画图做做表格，也帮不上家里什么正经忙，回**家过年不也挺好的嘛。"
语音下面，几个亲戚跟着发了"好的""收到"。
有一个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车正往南城最大的**市场开。
后备箱里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清单，上面列了三十多种年货，从车厘子到牛腱子，从干鲍到花胶。
全是我这一周陆续看好、对比好价格、标注好摊位号的。
旁边驾驶位上的陈卓远，用余光扫了我一下。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爸说的也有道理，今年人确实多，你在家歇着也挺好。"
他停了停。
"再说了，每年过年你不也累得够呛，在自己家里待着，轻松轻松不好吗？"
我没说话。
把那张花了三个晚上整理出来的采购清单，慢慢对折，再对折。
塞进了包的最里层。
车停在**市场门口。
陈卓远说："你进去买吧，我去找个车位，买好了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他的车尾灯汇进前面那一片红彤彤的车流里，消失不见了。
我转身走进了市场。
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推着小推车采购年货的人。
但我没往那些海鲜摊、肉摊走。
我径直去了**中心。
把提前预订的阿根廷红虾、波士顿龙虾、雪花牛排，一样一样全部办了退订。
手机上，退款到账的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然后我拨通了我**电话。
"妈，你和爸现在就开始收拾衣服。"
"带夏天穿的。"
电话那头我妈明显懵了。
"收拾衣服干什么？**正在阳台上贴对联呢……"
"去西双版纳过年。"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咱们仨，今天就走。"
挂了电话，我打开订票软件。
三张今晚出发的头等舱，直飞西双版纳。
又订了告庄那边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连订七晚的江景套房。
做完这一切，我从包的夹层里摸出另一部手机。
那是专门用来应付陈家和一些杂事的备用机。
"陈氏一家亲"群里还在不断冒新消息。
我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好的，爸，听您安排。"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发送。
长按关机键。
屏幕一黑。
我把它塞到包最深处那个放零钱和旧卡的口袋里。
拖出后备箱那个我前天就悄悄放好的行李箱，最快速度打了辆车赶到爸妈家。
接上两个还在发愣的老人，直奔南城国际机场。
出租车上，我用常用的那部手机给陈卓远发了条消息。
"爸妈临时想出去走走，我陪他们几天，过年不在南城了。已经跟爸说好了，你别找我。"
发送。
这部手机，我也关了。
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爬到万米高空。
舷窗外的天空从灰蒙蒙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变成纯粹的墨色。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嫁进陈家第五年。
今年这个春节，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
第二章
我叫苏念晚，今年三十一岁。
嫁给陈卓远五年，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安安。
孩子平时放在南城郊区的老宅，公婆帮着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