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一时改不过来。"
"陛下别怪他。"
他说得体贴。
像在替我解围。
其实每个字都在提醒众人。
我是个不懂礼数的粗人。
姜明月果然叹了口气。
"裴照。"
"你该学着收敛些。"
"如今不是乱世了。"
我摸了摸怀里的兵符。
冰凉。
也好。
乱世结束了。
我也该走了。

封赏之后，宫宴开在宣德殿。
我没去。
我去了偏殿，把七年来积攒的东西收出来。
一把旧刀。
两封没送出的家书。
半块玉佩。
还有一张北境舆图。
北境苦寒。
前世没人愿去。
姜明月最后派了她新提拔的将领。
那人是沈怀安的表弟。
到了关外不过半年，就丢了三座城。
我病着披甲出征。
雪夜里咳得满手是血。
回来后，姜明月终于来长明殿看我。
她坐在床边，眼里有愧。
"裴照。"
"我知道委屈你了。"
"可朝局刚稳。"
"我不能只顾儿女私情。"
我那时还替她找理由。
我想，她只是太累。
她坐上那个位置，身边全是虎狼。
她需要沈怀安。
也需要我。
只是用法不同。
直到我死前，听见宫人闲聊。
"陛下今晚宿在太傅府了。"
"听说太傅病了。"
"陛下一整夜没回宫。"
我才明白。
原来不是不能顾儿女私情。
只是那个情，不在我这里。
门外脚步声响起。
姜明月来了。
她还穿着龙袍，发冠未卸。
身后跟着沈怀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那一幕看着很刺眼。
她看见我桌上的包袱，脸色沉下去。
"你要去哪？"
我把舆图卷好。
"北境。"
她皱眉。
"谁准你去的？"
"臣正要请旨。"
我跪下。
从怀里取出兵符。
"陛下。"
"臣愿自请镇北。"
"三年不回京。"
姜明月盯着兵符，半晌没说话。
沈怀安先开口。
"侯爷今日受了委屈。"
"心中有气也正常。"
"只是北境非同小可。"
"不可赌气。"
我看向他。
"太傅去过北境？"
他一顿。
"我虽未去过。"
"但读过**卷宗。"
我笑了。
"纸上风雪不冷。"
"纸上死人也不疼。"
沈怀安脸色白了些。
姜明月冷声道：
"裴照。"
"你说话别这么冲。"
又是这样。
前世每次沈怀安故意刺我，她都让我退。
我退一步。
沈怀安就进两步。
最后他站在她身侧。
我退到长明殿。
这一世，我不退了。
我把兵符举高。
"臣不是赌气。"
"北境要人守。"
"臣最合适。"
姜明月走到我面前。
她压低声音。
"你在逼我？"
我低头。
"臣不敢。"
她忽然笑了下。
那笑很疲惫。
"裴照。"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
以前她说冷，我就把自己的披风给她。
她说怕，我就在帐外守一整夜。
她说沈怀安对她有恩，我便忍着他进出中军帐。
她说朝臣看不上我，我就收起刀，学着在宴会上端酒。
我以前确实不是这样。
我以前太会替她找借口。

姜明月没有立刻答应。
她让我先回侯府。
说北境之事明日再议。
我知道她的意思。
拖。
拖到我心软。
拖到我像前世一样，自己把委屈咽下去。
可当晚，我没有回侯府。
我去了城外大营。
老部下周凛正在擦刀。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侯爷。"
"您不是该在宫宴？"
我把北境舆图扔给他。
"点三千人。"
"明早出发。"
周凛眼睛一亮。
"去哪？"
"雁回关。"
他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陛下准了？"
"明早会准。"
周凛没再问。
跟了我这么多年，他知道我决定的事很少改。
半夜，姜明月派人来传我入宫。
来的是她身边的大太监。
他冻得鼻尖通红。
"侯爷。"
"陛下在长宁殿等您。"
我说：
"不去。"
大太监吓得跪下。
"侯爷，这可是圣旨。"
我抬眼。
"圣旨呢？"
他噎住。
没有圣旨。
只是她以为我一定会去。
过去我确实会。
哪怕半夜三更。
哪怕身上带伤。
只要她一句话，我总会赶到。
现在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