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时候那个腿，是先天性的一根筋缩短了，做个小手术就能矫正。我当年跟她家里人说过，花不了多少钱，镇上医院就能做。不是什么大毛病。"
小梅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怎么没做？"
王叔看了看走廊两头，确认没人，才开了口："有人带她来看过。不是她爸妈，是隔壁那个做衣裳的梁婆婆。梁婆婆听完之后问我手术费多少钱，我说当时大概两三千。她说她去想想办法。过了一个星期她又来问了一次。后来就没再来了。"
"那她爸妈呢？"
"她爸妈从来没来过。我后来找赵兰英让她转告赵文龙，说孩子的腿能治。赵兰英说她传了话了，但她哥那边一直没回音。后来我听说赵文龙跟别人讲，说大夫说治不了，就是个先天残疾，花多少钱也没用。"
小梅的手指掐进了膝盖里。
"你的意思是，赵文龙撒了谎？"
"我只能说我当年的诊断是可以治的。至于他跟别人怎么说的，那是他的事。"
王叔把水杯收起来，转身走回诊室前又停了一步："小梅，这事你别跟晓糖说。孩子现在要嫁人了，日子往好的过，别让她知道这些了。"
小梅没有答应。她在仓库门口蹲了小半个钟头，蹲到腿麻了才站起来。
她没有去找晓糖。
她想了一整天，最后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但她看赵文龙的眼神，从那天开始彻底变了。
当天晚上，梁婆婆没有踩缝纫机。她在灯下用手缝，一针一线地缝****。她的老花镜片上映着昏黄的灯光，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上缠着胶布，指缝里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她把红布翻过来看了看，拿剪刀修了一下走线，又翻回正面对着灯光比了比。满意地点了下头。
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4 婚纱不合身亲妈求位
刘大强的妈叫刘桂兰，人长得壮实，声音洪亮，镇上砖厂大小事务全是她一个人扛着。刘大强的爸三年前得了急病走了，留下厂子和一个闷头干活不爱说话的儿子。刘桂兰把儿子和厂子一起拉拔到现在，眼睛毒、嘴巴快、心眼正。
相看饭定在刘家。
桌上摆了八个菜，一个汤。刘桂兰亲自下的厨，锅气足得整个院子都是香味。
晓糖来的时候穿着梁婆婆做的那件枣红棉袄。她本来想换一件颜色素一点的，梁婆婆说不用换，红的喜庆。
刘桂兰看见她的第一句话是："来了就坐，别站着，腿不受力吧？坐这儿，这个凳子矮一点，坐着舒服。"
没有迟疑，没有打量，没有那种先看她的腿再看她的脸的目光顺序。
晓糖坐下了。心口的那根弦松了一小截。
饭吃到一半，院门被推开了。
赵文龙带着宋美华和赵晶晶走了进来。三个人都穿得齐整，赵文龙手里提着一条烟和两瓶酒。
刘桂兰放下筷子，眉头拧起来，看了一眼刘大强。刘大强也皱了眉，站起来挡在桌子前面。
"叔，这是？"
赵文龙笑得开朗："大强，听说你们今天请糖糖吃饭。我这个当爸的不能不露面。来来来，刘嫂子，这烟是好烟，这酒也是好酒。第一次登门，不成敬意。"
他说着就往桌上放东西，宋美华在后面拉了拉他袖子，被他不耐烦地甩开了。
刘桂兰没伸手接。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围裙上，看着赵文龙把烟和酒摆好了才开口。
"赵老板，你是糖糖的亲生父亲？"
"是，是。这不是一直在外面做生意嘛，顾不上。最近刚回来，想把糖糖的事好好操办操办。"
"操办什么？"
"结婚的事。糖糖是我闺女，嫁人这种大事，总得我这个当爹的拿个主意。酒席要怎么办、嫁妆给多少、双方亲戚怎么安排，这些我来跟嫂子谈。"
刘桂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宋美华脸上，又移到赵晶晶脸上。赵晶晶站在门边，好奇地打量着砖厂的院子，嘴里嚼着一根棒棒糖。
"赵老板，我问你一件事，你别介意。"
"嫂子请讲。"
"糖糖从几岁开始没跟你们生活？"
赵文龙的笑容顿了一下。
"三岁。当时家里条件不好，她外婆在乡下，就先送回来了。"
"三岁到现在，十五年。这十五年里，你回来看过她几次？"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