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或不救？------------------------------------------，雾还未散。。，青丝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起，余下几缕垂在耳际，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一袭素白罗裙在山风中轻拂，她身形清瘦单薄，却站得笔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她眉目亦如此，像山涧里的泉水，干干净净，不染尘埃。，沿山路往深处走。“雪见草”，多生在阴湿背阳的岩缝中。所以她今日比往日更早出门。，天色已大亮，但林间浓雾未散，遮天蔽日的古木又将光线筛得细碎，四下里弥漫着一种幽冷而潮湿的气息。，她停下脚步。，顺着风从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飘来，混在晨雾里，腥甜得刺鼻。。。竹篓被她轻轻放在路边的青石上，而后放轻脚步，缓缓朝那气味飘来的方向靠近。，她看见了。，赫然躺着一个黑衣男子。，大半张脸被散落的长发遮住，只露出下颌锋利的线条和半片苍白无血的薄唇。玄色衣袍被割得残破不堪，布料上**的深色湿痕已分不清是夜露还是血水。腰间佩剑尚在，剑鞘上缠着的黑绳被血浸透得发黑。。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环顾四周。深山老林里，一个浑身浴血的黑衣男子出现在崖底，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的坠崖失足。
确认他一动不动，四周寂静如初。
她才缓缓蹲下身，探出两指，轻轻按在他颈侧。
指尖触及那层冰冷汗湿的皮肤，感受着皮下一下，又一下，微弱的搏动，细若游丝却还在跳。
还活着。
颜清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身上的伤比她预想的还要重。左肩处衣料破了一个口子，边缘发黑，像是被淬了毒的暗器贯穿；右肋下方有**淤青肿胀，肋骨断得不止一根。
她迅速从里衣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两粒赤褐色的药丸——护心丹，能暂稳心脉、吊住一口气，是她亲自调配的为数不多的珍贵药丸。
她一手轻轻捏住那男子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口，另一手将两粒药丸送入他口中，随后帮助他咽下。
而后她站起身，再一次打量四周。
东面约莫百步内，一处被藤蔓半遮半掩的岩壁上，隐约可见一道山洞。她采药时曾偶然探过那处，洞内虽狭窄，地面倒也干燥，勉强能避风遮雨。
她沉默片刻。
重伤者不宜挪动，这是医理。但此地更不宜久留——露水深重，腐叶之下虫蚁滋生。若再有山雨突至，或有什么野兽循着血腥气寻来……
不能留在这里。
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她弯腰捡了几根粗树枝，割了一把老藤，手脚利落地扎了个拖架。
她将拖架拖到那黑衣男子身侧，蹲下身，双手从他腋下穿过，扣住他的肩胛，一点一点将他从枯枝藤蔓间挪到拖架上。
她将他拖上拖架的那一瞬，晨光恰好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一束，落在那人脸上。
颜清宁的手微微一顿。
即便面容苍白如纸、薄唇血色尽失，那张脸依旧凌厉。剑眉斜飞入鬓，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陷，鼻梁挺直，是那种见过一眼便不会忘记的长相，不仅只是俊美，更是一股冷峻、鲜明，带着浑然天成的危险气息。
她垂下眼，没有多看。
藤蔓拖架在枯叶碎石上拖行，发出沉闷的沙沙声。颜清宁倾着身子，将大部分的重量压在自己肩头，脊背被拖架拉得微弯，素白衣袖上沾上了星星点点的暗红。呼吸渐渐急促，额前碎发被薄汗黏在眉尾处。
百步的距离，她走了很久。
洞口狭窄，藤蔓从上方垂落，像一道半掩的帘幕。颜清宁先将拖架放在洞口，侧身钻进去仔细查探了一番。洞内约莫两丈见方，地面铺着干燥的细沙与碎石，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没有危险。
她返回洞口，将拖架一点一点拖入洞内。
那人在拖架上颠簸了一路，竟纹丝不动，伤得太重，连昏迷都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僵硬。
颜清宁将拖架安置在洞内较为平整的地面上，靠墙歇了片刻。
片刻后。
颜清宁抿了抿唇，在身侧打开药篓，取出几卷细布、一只青瓷小瓶和一把银剪。
她在他身侧蹲下，银剪对准那件玄色衣袍缓缓剪开衣料，她能感觉到布料下那具身躯的轮廓，肩背宽阔，骨骼坚硬，是常年习武之人的体魄。
她小心地将剪开的衣料向两侧剥开，露出他上身交错的伤口——刀伤、剑伤、还有被暗器贯穿后留下的黑色孔洞，边缘发黑发紫，是毒已入肌理之兆。
就在此时。
有什么东西从他衣襟内侧滑落出来。
那是一块令牌。
沉甸甸的，玄铁质地，碰撞在地面的碎石上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滚了半圈，正面朝上，停在她膝边。
颜清宁低头看去。
却见她整张脸的血色瞬间褪尽。
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双翼舒张，尾羽如焰，线条凌厉而肃杀。玄鸟纹路之间刻着一个字——影。
那纹样，那质地……
她认得。
十岁那年，母亲遇害的山道上，满地血泊之中，她也捡到过类似的东西——一枚玄鸟纹暗器。
那一夜她抱着那只染血的暗器缩在床角，借着烛火看了整整一夜，将那道玄鸟纹路的每一个轮廓、每一条刻痕都深深地刻进了骨头里。后来她将那枚暗器藏在了柜子最深处，再不曾取出，可那纹路从没有一刻从她脑海中淡去过。
影阁。
那个拿人命换银子的嗜血之地。
那个杀了她母亲的神秘组织。
颜清宁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没有再看地上那个人。
只是猛地起身，转身走向洞口，药篓被她拎起来，竹篾的提手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抬脚便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极细的**。
那声音几不可闻，像是什么人在极深的昏迷中无意识泄出的一口气。
又像是一个已经被判定死亡的人，忽然告诉这个世界，他还活着。
颜清宁的脚步顿住了。
ju她的侧脸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显得格外苍白，下颌紧绷，唇抿成一条近乎锋利的线。
那声**。
像一根极细的线牵制着她…
救或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