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弃楼栋的老顾客------------------------------------------，暮色像一层灰蒙蒙的纱，缓缓笼罩住整座城市。，街道上车流涌动，鸣笛声、人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喧嚣的市井烟火。，暖黄光线刺破渐沉的夜色，映照着行色匆匆的路人，也映照着无数奔波讨生活的普通人。，穿行在拥挤的车流里。，车身贴着平台外卖标识，风吹起她额前细碎的短发，露出一张清浅平淡的脸。，没有选择坐在写字楼里朝九晚五，而是背起行囊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做起了外卖骑手。、日常开销像两座小山压在肩头，这份工作虽然辛苦，风吹日晒、日夜颠倒，但胜在多劳多得，只要肯跑，总能挣到一份安稳收入。，蔺攸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速度和路线规划，争分夺秒就为了不超时、不被差评。，她的送餐路，和旁人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她就能看见那些徘徊在人间、形态各异的亡魂。，在马路边漫无目的地游荡；，守在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久久不肯离去；，在阴暗角落里低声呜咽。
从小到大，她因为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吃过不少苦头，被同龄人孤立，被长辈视作异类。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视而不见，将所有异样的景象藏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踏入外卖行业后，本以为只是单纯奔波谋生，可城市里人流密集，生老病死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各类亡魂更是随处可见。
短短半个月，她已经在送餐途中遇见了不少“特殊顾客”。
起初她刻意回避，低头快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想安安稳稳跑完每一单，拿到属于自己的薪水。
可有些东西，越是躲避，越是会主动找上门来。
手机挂载的接单设备发出一阵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耳边的嘈杂。
蔺攸单手稳住车把，低头扫了一眼订单信息，目光落在收货地址上时，眉头几不**地皱了一下。
订单编号：734926
收货地址：老城区平安巷三栋302室
顾客备注：麻烦尽快送达，孩子快放学回家了，等着吃饭。
配送物品：一份家常盖浇饭，一碗紫菜蛋花汤。
平安巷……蔺攸心里咯噔一下。
她前几天路过那片老城区，清楚记得平安巷是一片即将整体拆迁的老旧楼栋群。
墙体斑驳脱落，楼道里堆满杂物，整片区域早已断水断电，住户早就全部搬迁撤离，整片巷子空无一人，连路灯都损坏大半，一到晚上就阴森冷清，平日里连附近的居民都很少靠近。
怎么会有人在一栋废弃的老楼里点外卖？
周围几个一同等单的骑手也恰好看到了这条订单，有人嗤笑一声，凑过来说道：“又是平安巷的单子？
这地方邪门得很，前阵子就总出这种奇怪订单，地址没人，电话打不通，谁接谁倒霉，轻则白跑一趟超时罚款，重则吓个半死。
小姑娘，听劝，直接拒单吧。”
另一个中年骑手跟着附和：“没错，那片老楼空了快半年了，里面荒草丛生，晚上黑黢黢的，正常人谁会住在那里？
估计是有人恶作剧，或者……不干净的东西。”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跑外卖的人走街串巷，听过不少市井传闻，平安巷的诡异订单，在骑手圈子里早就传开了。
蔺攸沉默着，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
她可以选择拒单，按照平台规则，无故拒单会扣除少量积分，但比起跑去废弃楼栋冒险，这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可目光再次落在订单备注那行字上——孩子快放学回家了，等着吃饭。
短短一句话，带着寻常人家最朴素的期盼。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身影，一位守在灶台边，盼着孩子归来的长辈。结合那片废弃楼栋的情况，这单的主人是谁，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是亡魂。
一个放不下家人，滞留在此的亡魂。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被执念困住的孤魂，他们并非作恶害人，只是舍不得世间牵挂，被困在原地日复一日地等待。
若是今天她拒了这一单，对方恐怕还要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继续无尽地等待下去。
深吸一口气，蔺攸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点下了接单确认键。
“你还真接了？”旁边的骑手满脸诧异，“胆子也太大了，那地方真不能去！”
“没事，我去看看。”蔺攸淡淡回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
旁人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多劝，只是摇着头各自散去，继续等候新的订单。在他们眼里，这个新来的小姑娘，实在太过莽撞。
蔺攸调转车头，拧动油门，电动车缓缓驶离热闹的主干道，朝着城市西侧的老城区行去。
越往平安巷方向走，周遭的人声、车流声就越发稀薄，空气里仿佛都褪去了市井的温热，多了几分阴冷潮湿。
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老旧，墙面爬满青苔，路边的商铺大多关门停业，卷闸门锈迹斑斑。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残存的几盏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响，将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十分钟后，蔺攸抵达了平安巷入口。
巷子入口立着一块褪色的拆迁告示牌，风吹过，牌子哗啦啦作响。
放眼望去，一排排老式居民楼静静伫立，楼体墙面大面积剥落，窗户玻璃十有八九都已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来人。
楼道门口杂草丛生，地面落满枯枝败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整片区域安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再听不到半点人声。
蔺攸停好电动车，取下后座的保温箱，拎在手中。
寒意顺着鞋底慢慢往上钻，普通人走到这里都会心生怯意，可她面色依旧平静。
一路走来，她已经看到不少零散的亡魂，有的蹲在墙角发呆，有的在楼道里缓缓飘荡，察觉到活人的气息，纷纷转头看了过来，目光没有恶意，只有茫然。
她目不斜视，沿着狭窄的楼道往里走。
楼梯台阶布满灰尘，扶手腐朽松动，每上一级台阶，都会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楼栋里不断回荡，格外刺耳。
一楼、二楼、三楼……
终于走到了三楼，302室的房门紧闭，门板上贴着的春联早已褪色发白，边角卷翘脱落，门把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整间屋子，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蔺攸站在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过后，房门没有立刻打开。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几秒后，原本紧闭的房门，缓缓向内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布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她身形单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雾，躯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脚下没有影子，正是滞留在此地的亡魂。
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期待，看向蔺攸的目光，就像寻常等待送餐的顾客一般自然。
“小姑娘，辛苦你跑一趟啦。”老**声音轻柔，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沙哑，“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特意送过来。”
“不麻烦。”蔺攸将保温箱递过去，语气平和，仿佛眼前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您点的餐到了。”
老**伸出手，接过保温箱。
她的手掌穿过空气，却依旧做出稳稳托住箱子的动作，看得出来，哪怕离世已久，她依旧保留着生前的生活习惯。
她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抱在怀里，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太好了，这下孩子回来就能吃上热饭了。
我在这里等他，等了好久了。”
蔺攸看着她眼底深深的期盼，心口微微一软。
她能感受到，这位老人身上没有丝毫戾气，只有纯粹的牵挂与执念。
“阿姨，”蔺攸轻声开口，“这里的住户早就搬走了，您的家人，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老**脸上的笑容一僵，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茫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儿子每天这个点都会放学……不对，是下班，他每天都会回来吃饭的，我要做好饭菜等他。”
“这栋楼拆迁快半年了。”
蔺攸放缓语速，一点点告知真相，“您已经离开很久了，十年前的那场火灾，您没能躲过。
这些年，您一直守在这里，等着家人归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浑身猛地一颤，半透明的身躯微微晃动起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环顾空荡荡的屋子，原本明亮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茫然、错愕，随后化作浓重的悲伤。
尘封多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火灾、浓烟、灼热的温度、撕心裂肺的呼喊……那些痛苦的画面席卷而来。
她终于记起，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我走了？”老**嘴唇哆嗦着，眼角有透明的雾气滑落，那是亡魂的泪水，“那我的孩子……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受委屈？”
积攒了十年的思念与担忧，在真相揭开的瞬间尽数爆发。
她守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等一个再也不会归来的人。
蔺攸看着老人悲痛的模样，没有打断，静静等候她情绪平复。
在她过往的人生里，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太多。
执念是困住亡魂最深的枷锁，唯有直面现实，才有解脱的可能。
等老人情绪稍稍稳定，蔺攸才开口：“我可以帮您。”
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帮我？怎么帮？”
“您还记得儿子现在的住址，或者模样吗？我可以把这份餐食送过去，替您看看他，把您的思念转告给他。”蔺攸说道。
一份简单的外卖，在这里不再只是果腹的食物，而是跨越生死的牵挂。
老**连忙点头，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儿子如今的住址，还有这些年藏在心底的叮嘱。
她絮絮叨叨，从饮食起居说到日常叮嘱，琐碎的话语里，全是母亲最纯粹的爱意。
蔺攸认真地记着，一字不落。
交代完所有话语，老**抱着保温箱，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积压十年的执念渐渐松动，周身萦绕的阴冷雾气也慢慢散去。
“谢谢你，孩子。”她深深看着蔺攸，“奔波一路，辛苦你了。若是能再见他一面，我也就安心了。”
“我会做到的。”蔺攸郑重回应。
告别老人，蔺攸转身走下楼梯。
走出这栋废弃楼栋时，夜色越发深沉。
她骑上电动车，按照老人所说的新地址，调转方向，再次驶入灯火璀璨的城区。
手机**依旧不断弹出新的接单提示音，街道上车水马龙，人间烟火依旧喧嚣。
旁人依旧在为生活奔波，没人知道，刚刚在那片阴森的废弃老楼里，发生了一段跨越生死的相遇。
蔺攸握着车把，匀速前行。晚风拂过脸颊，她的眼神平静无波。
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外卖骑手，靠着双脚与车轮谋生。
可自从拥有这双阴阳眼开始，她的路，就注定和旁人不同。
接单送餐，送的是人间烟火，也是亡魂未了的心愿。
从今往后，她的电动车，不止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更会游走在阴阳两界之间。
而她并不知道，今晚这一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遍布整座城市，甚至跨越阴阳两界的风波，正伴随着一份份诡异的外卖订单，缓缓拉开序幕。
前路漫漫，车灯破开黑暗，载着一份沉甸甸的牵挂，继续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