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蹴鞠役税与破庙面板------------------------------------------，空气里弥漫着干涸土地被曝晒后扬起的尘土味，混杂着远处牲口棚隐约传来的腥臊气。，手指深深抠进板结的土块缝隙，小心翼翼地挖着几丛叶片蔫黄的野菜。，每拔出一株，便仔细抖落菜根上包裹的、几乎能攥出零星湿气的硬土块——这点湿意也不能浪费，村里的水井早就见了底，每天排队打水的人都能从井口排到村尾。。，将野菜拢进破旧的粗麻布袋。，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眯眼望去。，领头的是一匹神气活现的枣红马，马背上的人穿着与这灰扑扑乡村格格不入的锦缎短打。，本地最大的豪强王家的独子。，毫不减速。，但已经迟了。，碗口大的马蹄重重踏进田埂旁的泥水坑——那是前几天一场小雨留下的最后一点水渍。“噗！”、浑浊的泥浆劈头盖脸溅了林耕一身，更混合着马粪和草屑的臭味。，灰白的叶片瞬间糊满了污秽。
“吁——”
王彪勒住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
他转过身，用马鞭虚指了指林耕，脸上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混合着无聊与恶劣兴致的笑容，对身后的几个家仆道：“瞧这泥猴，差点溅本少爷一身晦气。”
家仆们哄笑起来。
林耕默默低下头，用袖子去擦野菜上的泥，指节捏得发白。
“哎，我说，”王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提高了嗓门，“都听着！本少爷今天来，是传我爹的话。为了备战今年的府城‘金杯赛’，给咱们王家蹴鞠队添置家伙、犒劳壮士，今年每家每户，加征‘蹴鞠役税’——三斗米！十日内缴清！”
田埂附近零星几个还在劳作的村民都僵住了，直起腰，脸色灰败地望过来。
三斗米？
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交完正税杂赋，自家锅里都没几顿稠的，哪来三斗米？
林耕的手顿住了。
他家里，只剩下最后半袋还没来得及磨成面粉的陈麦子，那是留着熬过青黄不接的救命粮。
王彪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林耕鼓鼓囊囊却破旧不堪的粮袋，嘴角一撇：“怎么？有人有意见？”
没人敢应声。
王彪哼了一声，目光最终锁定林耕，马鞭一指：“你，对，就你。本少爷看你这野菜挖得挺勤快，粮食肯定也攒了不少吧？来，先把你的缴了，给大家伙打个样。”
林耕抬起头，脸上还沾着泥点，声音干涩：“王少爷……小人，小人没有三斗米。家里只有……”
“没有？”王彪打断他，声音冷了下去，“没有米，还敢在这磨蹭？阿福，去他家看看，有什么值当的，先顶上！”
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仆应声下马，几步冲到林耕家那间低矮的茅屋前，一脚踹开虚掩的柴门。
林耕想阻拦，却被另一个家仆轻轻一推，踉跄退开。
很快，阿福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粗麻布袋出来了，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灰**的麦粒。
“少爷，就找到这个，半袋陈麦子，怕是不够三斗。”
“不够？”王彪挑眉，脸上笑容更甚，那是一种看到猎物无处可逃的愉悦，“林耕，听见没？不够。这可怎么办呢？”
林耕看着那袋麦子，那是他弯着腰在石头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收成，是母亲和妹妹接下来大半月的指望。
他喉结滚动，向前迈了一步：“王少爷，那是……那是留着救命的……求您……”
“救命？”王彪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在这十里八乡，我王家的话就是救命符！我说它该缴税，它就该缴税！拉走！”
家仆拎着麻袋就要走。
林耕眼睛赤红，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抱住麻袋：“不行！你们不能拿走！”
“嘿！找死！”阿福抬脚就踹在林耕小腹上。
剧痛让林耕瞬间松手，蜷缩倒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另一只穿着硬底布鞋的脚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磨。
“啊——！”压抑不住的痛呼从林耕齿缝里挤出。
王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用马鞭虚点着林耕：“交不起税，还敢抗拒？好得很。正好，本少爷这里有个差事，便宜你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抖开，“看见没？‘自愿替役状’。我们王家蹴鞠队，前两天跟黑风寨那帮粗胚练球，扛行李的役夫被撞断了腿，缺个人。你，签了这个，替他上。十天后，跟石塘村那帮杀才争上游水源，你去。”
纸上摁着几个鲜红的指印。
林耕忍着剧痛抬头望去，那字迹他认得一些，最关键的一句刺入眼帘：“……蹴鞠竞技，技艺不精，若有伤亡，各安天命，不得追究……”
不是替役。
是生死契。
石塘村……他记得，去年隔壁村的李铁柱，就是去跟石塘村比赛，被对方一个凶狠的“下马威”踢中胸口，当夜就**死了。
石塘村的人，踢球狠，输不起，赢更狠。
“不……我不签……”林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不识抬举。”王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不耐烦，“李管事。”
一个拄着拐杖，脸色阴鸷的中年男人从家仆后面走上前，正是王家蹴鞠队的管事李瘸子。
他左腿萎缩，走路一瘸一拐，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在林耕脸上。
“王少，对付这种贱骨头，不用客气。”
王彪点点头：“打。打到他签为止。拖到村口去打，让大家都看看，抗税抗役，是什么下场！”
林耕还想挣扎，李瘸子的铁拐已经狠狠砸在他的肋下。
“咔嚓”一声闷响，伴随着肋骨断裂般的剧痛，林耕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两个家仆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他瘫软的身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向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村口零星聚集了一些被惊动的村民，却无人敢上前，只是远远站着，麻木或恐惧地看着。
“砰！”
林耕被摔在树下的泥地上。
李瘸子一瘸一拐走上来，铁拐抡圆了，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他的背上、腿上、手臂上。
家仆们也围上来，拳脚雨点般落下。
闷响声，压抑的痛哼，骨头不堪重负的**，混杂在一起。
林耕蜷缩着，双手死死抱住头。
视野里是晃动的裤脚和布鞋，耳边是李瘸子恶毒的咒骂：“贱骨头！让你签是抬举你！王家看**这条命，是你祖坟冒青烟！还敢犟？打！往死里打！”
意识开始模糊，疼痛仿佛隔着一层水，变得遥远。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破布，血沫从嘴角渗出，混着泥土。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远处田埂上，他那散落一地、沾满泥浆的野菜，还有被家仆拎在手里、渐渐远去的那半袋灰**的麦子。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刺骨的寒意和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将林耕从无边黑暗中拖拽出来。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胸腔**辣地疼，呛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破损的瓦片缝隙，漏下几缕清冷惨淡的月光。
是土地庙。
村外废弃的那座，供桌歪斜，神像斑驳，蛛网和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他像一捆破烂柴禾，被随意丢在神像积满污垢的底座旁。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左肋尤其厉害，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嘴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冷。饿。痛。
三种感觉绞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再次拽回黑暗。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却软绵无力，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窸窣声，从他身侧不远处的角落传来。
林耕艰难地转动脖颈，借着月光望去。
在供桌一条断腿旁边的阴影里，放着一个东西。
他眯起肿胀的眼睛，仔细辨认。
是一个馍。
一个粗糙、干硬、脏兮兮的粗面馍，边缘甚至沾着些灰尘。
但是那形状，那捏合的方式……他认出来了，是赵四叔。
村里只有赵四叔还会用这种带着褶皱的旧法子蒸馍。
上次母亲病重，赵四叔偷偷塞给他的半个馍，也是这样子。
眼眶瞬间发热，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弹的右手，一点点挪过去，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馍面。
他抓起来，顾不上脏，发狠般塞进嘴里。
馍又干又硬，划得他喉咙生疼，但他拼命咀嚼，吞咽，混合着嘴里的血腥味往下咽。
胃袋传来剧烈的痉挛，先是一阵反胃，然后才是迟来的、微弱的暖意。
半个馍下肚，那点微弱的暖意顺着喉咙流到胃里，再扩散到冰冷的四肢。
他靠在神像底座粗粝的石面上，喘着气，月光从破洞照下来，落在他满是血污泥垢的脸上。
活着……还要活着……娘和阿妹还在家里等……
这个念头像一根锈蚀的钉子，扎在他麻木的意识里，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和支撑。
他闭上眼，试图积攒一点力气。
就在他眼皮合拢的刹那——
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字迹。
它们就那样突兀地悬浮在昏暗的空气中，清晰无比：
检测到强烈生存意志……符合激活条件……
属性加点系统，绑定宿主……
基础属性面板，生成中……
林耕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幻觉？失血过多的幻觉？
那几行字迹依然在。
他狠狠眨了眨眼，再睁开，还在。
甚至更清晰了一些。
字迹下方，光芒微微流转，延展开来，形成一个简洁的、由七行构成的表格状结构：
速度：6
力量：7
技巧：5
耐力：9
柔韧：8
反应：7
精神：11
可用训练点：0
每一个项目后面，都跟着一个低得可怜的数字。
林耕茫然地看着，完全不理解这是什么。
是神仙？
土地爷显灵？
还是自己真的疯了？
他试着想“关掉”这诡异的东西。
念头刚动，那面板最下方的耐力：9一项，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变得比其他几行更亮一点。
几乎同时，一股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暖流，仿佛幻觉一般，从他身体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涌现出来。
这暖流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让他濒临涣散的精神略微一凝，浑身那难以忍受的剧痛和冰冷，似乎也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不是幻觉。
林耕呼吸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行耐力：9。
那数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看着自己破烂袖口下青紫肿胀的手臂，感受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的肋骨剧痛，还有那无处不在、几乎要将他冻僵的寒冷。
明天……天亮之后，如果不想被李瘸子再来“收尸”，如果还想爬回那个破屋，看看娘和阿妹……他需要力气，需要支撑下去的力量。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而强烈。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行耐力：9上，集中在那个数字后面，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加号”上。
想要……活下去。
面板上，耐力后面的数字，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股微弱的暖流，再次从他身体深处渗出，这一次稍微清晰了一点，虽然依旧微弱，却真实地流淌过他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像一丝细细的火苗，在冰封的废墟里艰难地燃烧。
林耕蜷缩起身体，将那剩下的半个冰冷的馍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一块粗糙的石头。
他背靠着冰冷的神像底座，眼睛却睁着，死死盯着眼前虚无的黑暗，那里悬浮着只有他能看见的、散发着微光的奇异面板。
月亮西沉，破庙里的光线越发黯淡。
寒意重新包裹上来，伤口在隐隐作痛。
但林耕没有再闭上眼睛。
他只是那样蜷着，等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远处，隐约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