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万八，今天必须交------------------------------------------。：余额不足。。“小伙子你到底交不交？后面十几个人等着呢。”。，换了一张。：232.17。，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有点失真。“先生，欠费四万八千三百二十块，两张卡加起来不够零头。我知道。那您让一下，后面人先办。”。，靠在窗口旁边的墙上，手机震了一下。。：HR-张兰。
标题：关于公司业务调整及人员优化的通知。
他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五秒钟，拇指在屏幕上僵住。
身后的排队人群又往前挤了一步，有个老**拎着保温桶被挤得踉跄了一下，骂了句“急什么急”。
林北点开邮件。
“林北先生：因公司业务调整，您所在的销售三组即日起整体裁撤。经公司研究决定，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与您的劳动合同。补偿金将于下月十五日随工资统一发放。如有疑问，请联系HR部门。”
补偿金。
下个月十五号。
今天是七号。
也就是说，他还得再撑三十八天，才能拿到那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数额的补偿金。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
邮件还在。
他突然想起今早主治医生给他发的消息，说父亲肌酐比昨天又升了，肌酸激酶也在往上飙，肾衰指标没压住，心衰风险在增大。消息最后一句是：“林先生，您父亲目前的情况必须继续留在ICU治疗，请尽快来医院一趟，我们需要当面沟通下一步方案。”
“尽快”两个字当时他还没当回事。
现在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林北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缴费大厅的玻璃门，朝住院部走。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永远飘着一股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气味。
电梯门一开，他看见主治医生正站在护士站旁边翻病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白大褂扣得严丝合缝，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先生，这边。”
医生把他引到走廊尽头的谈话间。这里专门用来跟家属沟通病情，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医患沟通须知”，椅子扶手的漆已经被磨掉了。
“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您父亲的肌酐又涨了二十三个点。”医生翻开病历夹，把化验单转过来对着林北，“看这里，肌酸激酶同工酶也偏高，心肌损伤标志物在往上走。心脏彩超显示射血分数比上周下降了百分之八。”
林北盯着那张化验单。
他看不懂那些字母和箭头。
但他看得懂医生说话时的停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父亲的心脏和肾脏同时出现恶化迹象。”医生合上病历夹，看着他，“心衰合并肾衰，治疗难度会成倍增加。现在用的CRRT床边血滤和血管活性药物不能停，停了就是不可逆的恶化。”
“那继续用。”
“林先生。”医生的语气还是平稳的，“血滤每天将近四千块，加上ICU床位费、心电监护、药物和检查，一天下来要六千多。我们先说眼前的问题。你们现在的住院费已经欠了四万八千三百二十块，欠费超过三天系统会自动锁账，锁账之后药房不发药、检验科不接**，连血滤耗材都领不出来。”
“三天？”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林北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能不能先交一部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哑了，“我现在手上没有那么多，先交一万行不行？剩下的我：”
“医院的收费系统是死的。”医生摇了摇头，“欠费不结清，系统就是锁的。我只能帮你拖到明天下午，再往后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事了。”
“那如果明天下午之前交不上呢？”
医生沉默了两秒。
“那就只能转普通病房。”他说，“但说实话，以您父亲目前的指标，普通病房的条件撑不住。心脏随时可能骤停，没有心电监护和急救设备，风险你自己扛。”
“我扛。”
“我建议你不要扛。”医生站起来，把病历夹夹在腋下，“林先生，我说得再直白一点。你父亲现在的情况，一旦脱离ICU的监护，发生心跳骤停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普通病房的护士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一个人，等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人可能已经救不回来了。”
林北不说话了。
医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有难处。”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病人是我的病人，我只能站在医疗角度给你建议。四万八，今天必须想办法。”
医生走了。
谈话间里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通讯录，拇指从上往下划。
王磊，大学室友，去年刚买房，月供一万二。划过去。
刘悦，前同事，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去年借过他两千块，到现在没还。划过去。
表哥林建平，在老家县城开小超市，收入还行，但上次打电话已经说了“**那病是个无底洞”。划过去。
赵鹏，高中同学，关系还行。他点进去，拨出去。
响了三声，挂了。
再拨。
“喂？”
“赵鹏，我林北。”
“我知道，那个，什么事？”
“能不能借我点钱？我爸住院，急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多少？”
林北张了张嘴。“四万八”这个数字在舌尖上滚了一下，又咽回去了。他认识赵鹏七年，知道对方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租房两千五，吃饭坐车一千多，每个月剩不下几个钱。
“算了。”林北说，“没事，我再想想办法。”
“真没事？”
“真没事。”
挂了电话，他又划到一个名字：孙广辉。
前同事，销售一组的，关系不深不浅，平时在公司食堂坐一块吃过几顿饭。
拨过去。
没人接。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对方直接掐了。
林北盯着屏幕上那行提示，手指开始发抖。
他又划了三个人名。
第一个接了，说房贷压力大，手头紧。
第二个说老婆刚生孩子，奶粉钱都不够。
第三个直接问：“林北你是不是被裁了？我听说你们三组整个砍掉了，你补偿金拿了多少？”
林北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后背靠在墙上，盯着对面那张泛黄的“医患沟通须知”。
四万八。
他现在所有***里的钱加在一起，不超过三百五。
补偿金下个月十五号才到。
父亲的肌酐还在涨。
心脏随时可能停。
明天下午之前凑不齐这笔钱，ICU就会把人推出来。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医生那句话：“四万八，今天必须想办法。”
他站起来，走回缴费大厅。
窗口前排队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林北挤到窗口前，把两张***摊在台面上。
“我能不能先交一万？剩下的明天补？我爸在ICU，不能再拖了。”
收费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次性口罩，眼睛上面画了淡色的眼影。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林北。
“先生，系统显示欠费四万八千三百二十块。”
“我知道，我就差：”
“欠费超过三天系统自动锁账。”她指了指窗口旁边贴的一张A4纸告示，上面印着医院的缴费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用红笔圈了出来，“不结清的话药房不发药，检验科不接**。这是系统控制的，不是我不帮你。”
“那你能不能跟上面申请一下？”
“申请也要走流程，最快三天批下来。”收费员的语气不算差，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而且批不批得下来还不一定。先生，后面还有人排队，您如果暂时交不了的话，先让后面的人办好吗？”
林北转过身。
他看见大厅里密密麻麻的人。
有个中年男人抱着孩子在收费窗口前骂：“就这几盒药要八百多？你们医院抢钱啊？”
有个老**坐在塑料椅上抹眼泪，旁边是她的老伴，手背上贴着输液贴，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有个护工推着一张空轮椅从林北面前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有个家属蹲在墙角，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妈，我这边实在拿不出钱了，你看能不能跟舅舅再借点......”
消毒水的味道灌进林北的鼻腔。
他把手机攥得死紧。
屏幕亮了。
父亲的主治医生发来一条新消息。
“林先生，刚复查的结果出来了，您父亲的肌酐指标还在往上走，心肌损伤标志物也在升高。请您尽快确定下一步方案，窗口期不会太长。”
林北盯着这行字。
他的腿突然有点软。
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那张绿色塑料椅上。椅面是冷的，透过裤子直接传到皮肤上。
刚才在谈话间还能撑着站住，还能拨电话，还能去窗口前跟人争辩。
现在他突然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捂着脸。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打了。
***余额二百三，欠费四万八，补偿金下个月才发，父亲的心脏随时可能停。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缴费大厅里的嘈杂声，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水泥管子里，四面八方都在往里灌水。
收费员又在喊了。
“下一位！”
“十六号！”
“十六号在不在？”
林北没动。
他的手指还捂在眼睛上。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站起来、决定不管怎样先回ICU门口待着的时候。
眼前突然浮出一行文字。
半透明的。
像水印一样印在他视野正中央。
文字下面是细密的蓝色光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视网膜上快速编织。
“检测到宿主求生执念达标。”
“执念强度：临界。”
“人设系统激活中......”
三行字只闪了一下。
然后视野恢复正常。
缴费大厅的灯光、排队的人群、广播叫号的声音，全都在。
但那行残留的蓝光还烙在他的视觉里。
像一道还没消失的印子。
林北僵在塑料椅上。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空气。
手上还攥着手机，手机上的消息还亮着。
可他脑子里刚才那团空白，突然被一个新的念头盖过去了。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