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猎人的陷阱比县长的脑子管用------------------------------------------“擦吧，陶师爷，最好擦得能照见你的胖脸，不过本官看你这手艺，过几天怕是只能卖给别人了。”，推了推黄铜眼镜，斜眼瞧着陶广德。，翻着白眼哼道：“大人，您这大话真是不怕闪了舌头，咱们青崖县连鸟都懒得落，您拿什么变粮食？拿脑子。”，转头看向端着木桶的孙二娘。“二娘，咱县里是不是有个叫老周头的瘸腿老猎户？”，用沾着油污的围裙擦了擦手，诧异道：“县太爷怎么知道他？那倔老头在北面山脚住着，腿是十年前被野猪夹子夹瘸的，现在连山都爬不动，指望他打猎，全县人得先**。劳烦二娘，下午把他请到县衙来，就说本官有治他瘸腿的法子。治腿？您还会医术？”，阴阳怪气地插嘴。“陶师爷，你要是闲得慌，去隔壁福寿阁帮我劈几根上好的楠竹，本官下午要用。”，自顾自地开始整理大堂里堆放的杂物。……
到了下午，陶广德不情不愿地扛着几根劈好的楠竹条进了后院。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拄着拐杖、面容枯槁的瘸腿老头。
“老头子周大壮，见过县太爷。”
老周头瘸着腿行了个礼，一双浑浊的眼里满是戒备。
“免礼。”
裴守拙丢过去一根削好的竹片，冲他招了招手。
“听说你是青崖县最好的猎手，平时进山，怎么设套子？”
老周头指了指自己那条瘸腿，叹气道：
“还能怎么设？粗麻绳打个活结，栓在树干上，地里撒点糠，等兔子踩进去。可现在的**精得很，一天能套着个兔子毛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那是你这套子太笨。”
裴守拙拿起楠竹条，在半空中弯折出一个极大的弧度。
“陶师爷，过来搭把手，帮本官把这头按住。”
陶广德嘟囔着凑过来，用圆滚滚的**顶住竹竿。
“大人，您这又是唱哪出？当众耍杂戏呢？”
“睁大眼睛看好了。”
裴守拙用细麻绳将竹梢固定在地上，拉出一根纤细的绊线，随后在绊线末端做了个精巧的“工”字型触发木闩。
“这就完了？”
老周头凑近瞧着那根细木条，满脸嫌弃。
“这玩意儿，野兔轻轻一碰就断了，有什么用？”
裴守拙笑了笑，伸出一根木棍在绊线上轻轻一拨。
“啪！”
一声脆响，木闩瞬间弹开。
被弯曲成弓形的楠竹条以极快的速度反弹回去。
挂在竹梢上的绳套在半空中骤然收紧，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老周头浑浊的眼珠子猛地一缩，拐杖都险些脱手。
“这……这力道，别说兔子，狍子被套住也得被吊起来！”
“这叫弹簧式重力套索。”
裴守拙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有些得意地推了推黄铜眼镜。
“利用竹子的弹性势能储存力量，只要野物踩中绊线，触发机构瞬间释放，反应时间不超过零点一秒，比你那手拉绳套快了百倍。”
陶广德也瞪大了三角眼，围着那竹竿转了三圈。
“邪门，真邪门，大人您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怪东西？”
“少废话，带上家伙事，跟本官去北面山脚。”
裴守拙带上老周头和陶广德，拎着铁锹和劈好的竹篾子，又绕到了响水河上游的浅滩。
“大人，捕鱼用网，咱们县现在连张**都凑不齐，您刨沙子作甚？”
陶广德蹲在河滩上，看着裴守拙用竹篾子编织一个漏斗状的笼子。
“谁说捕鱼一定要用网？”
裴守拙将编好的竹笼子固定在河水湍急的出口处，指着那窄小的漏斗口。
“这叫逆流鱼笼，漏斗口大里小，鱼儿顺着水流钻进去，游到里面就再也出不来了。陶师爷，把河滩上的死鱼内脏扔几个进去当鱼饵。”
“得咧，您说怎么弄就怎么弄，反正老朽就当陪您活动筋骨了。”
三人在山脚和河滩折腾了大半个下午，设下了十几个改良陷阱和五口竹篾鱼笼。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县衙后院就传来一声尖叫。
“我的妈呀！真抓着了！”
陶广德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只肥硕的野兔，脸上的横肉都乐开了花。
“嚷嚷什么？成何体统？”
裴守拙打着哈欠走出房门。
“大人！神了！”
瘸腿的老周头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只还在扑腾的山鸡，满脸涨红。
“十三个套子，中了三只野兔两只山鸡！这在以前，老头子我想都不敢想啊！”
“去河边瞧瞧。”
裴守拙披上灰色长衫，快步走向响水河。
当陶广德把浸在水里的竹笼提起来时，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腰都弯了。
“哗啦啦！”
水花四溅，笼子里全是一巴掌宽的河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足足有十几条。
“有肉吃了！咱们有肉吃了！”
正在洗衣服的孙二娘端着木盆看傻了眼，大铁勺直接掉进了河里。
……
到了中午，县衙门前的空地上支起了两口大铁锅，浓郁的鱼汤香味和炖兔肉的香气在整个青崖县上空飘荡。
全县能动弹的六百多号人，全都捧着破瓷碗，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铁锅旁，口水咽得此起彼伏。
“慢点吃，都有分量，每人一碗肉汤，半块鱼肉！”
孙二娘扯着大嗓门喊着，眼眶里却包着泪花。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男孩抢到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连骨头都没吐，噎得直翻白眼。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喝着奶白色的鱼汤，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朝县衙大堂的方向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啊，老婆子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着官家给老百姓发肉吃的……”
陶广德端着半碗鱼汤站在廊柱后面，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神色复杂。
“大人，老朽收回昨天的话，您这手艺，确实比那几位死鬼县长强出百倍。”
裴守拙坐在一旁，用枯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神色并不见轻松。
“这算什么强？兔子野鱼只能打牙祭，养活不了六百人十天。”
“那您打算怎么办？”
“陶师爷，本官问你，县志上有没有记载过，这附近哪里有铁矿？”
陶广德愣了愣，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铁矿？这破山沟沟里能有什么铁矿？以前的铁匠铺都是从外面运铁块进来的，不过老朽倒是在城隍庙的废纸堆里见过一本前朝的县志，那上面鬼画符写了不少字，谁看得懂啊。”
裴守拙猛地站起身来。
“那县志现在何处？”
“被老朽拿去垫福寿阁的棺材角了，您要是要，老朽现在就给您抽出来。”
……
片刻后，裴守拙坐在县衙大堂的书桌前，手里捧着半本被黄水泡得发霉的县志残页。
残页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但在倒数第三页的夹缝里，隐约有几行蝇头小楷。
他推了推圆框眼镜，凑近了仔细辨认。
“……北百里，虎牙山阴，前代废弃铁坑旧址，积铁如丘，土人以石灰伴之，可得粗铁……”
裴守拙的呼吸猛地一滞。
“废弃铁坑？石灰伴之？这***是露天高品位磁铁矿和石灰石共生矿脉啊！”
“大人，您这又是在嘀咕什么神仙话呢？”
陶广德凑过来，狐疑地看着他。
裴守拙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残页合上，盯着陶广德。
“陶师爷，咱们要发财了。”
“发财？大人，您别是又想骗老朽的楠木板子吧？”
“不，本官要带你们去虎牙山挖宝。”
“我的亲娘咧，大人，那可是熊三炮的地盘，您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陶师爷，你觉得是熊三炮的刀快，还是本官的陷阱快？”
裴守拙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冷冽与狂热。
“这……”
陶广德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陶师爷，回店里收拾收拾，准备跟本官上山。”
“大人，老朽能不去吗？”
“可以，那这县衙的伙食，以后就没你的份了。”
“大人，老朽现在就去关店门，等您出发！”
陶广德揉了揉胖脸，一脸视死如归地走了出去。
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裴守拙看着白墙上的地图，嘴角微微上扬。
“熊三炮是吧？希望你的脑子比兔子好使点，不然本官这捕兽夹子，可就真要见血了。”
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粗重的脚步声。
“大人，外面来了个逃难的流民，硬说要见县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