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天又路过了

画眉与客院------------------------------------------，沈瑶珍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了个弯，往沈景辞的书房走去。，碟子里放着几块新做的玫瑰酥，是她特意让翠盏从厨房多留了一份的。二哥虽然总说她烦，但每次她带吃的去，他的脸色就会好看很多。——要想在沈家过得舒坦，就要把每个人的脾气摸清楚。大哥吃软不吃硬，跟他撒娇准没错；大嫂温柔好说话，但身体弱，不能总去闹她；二哥呢，脾气最硬，但嘴巴也最馋。，沈景辞正坐在窗前看书。画眉不在笼子里了——笼子被沈瑶珍挂到了自己院子的桂树上，沈景辞的书房里安静了许多，只剩翻书页的沙沙声。“二哥。”沈瑶珍甜甜地叫了一声，把小瓷碟放在他桌上。，又看了一眼妹妹，目光里满是怀疑。“你又想做什么？不做什么，就是给你送点吃的。”沈瑶珍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笑得天真无邪，“你读书辛苦了，补补脑子。我读书用的是脑子，不是胃。脑子也要吃饭的嘛。”，确定她脸上没有那种“我要坑你”的表情，才拿起一块玫瑰酥咬了一口。酥皮层层分明，玫瑰馅甜而不腻，确实好吃。他嚼了两下，神色缓了几分。“说吧，什么事。”他咽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真的没事。”沈瑶珍眨了眨眼，“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大哥带回来的那个人是谁吗？”。他放下茶碗，擦了擦嘴角，看着妹妹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无奈。“心心，你一天到晚就不能想点别的？”
“想什么？”
“琴棋书画，女红针黹，什么都行。”
“那些多没意思。”沈瑶珍皱了皱鼻子，“我就想知道客院里住的是谁。大哥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能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
沈景辞又拿起一块玫瑰酥，没有急着吃，而是拿在手里转了转，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确实不知道。”他说，“大哥只说是一位贵客，从京城来的，要在咱们家住一阵子。让我们不要去打扰，见了面客气些就行。”
“京城来的？”沈瑶珍的眼睛亮了，“是不是**的？”
“不知道。”
“是不是很有钱的那种？”
“不知道。”
“是不是——”
“心心。”沈景辞打断了她，“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大哥说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沈瑶珍哼了一声，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玫瑰酥，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在咬什么仇人。
“你们都不告诉我，我自己查。”
“你可别乱来。”沈景辞的眉头皱了起来，“大哥的脾气你知道，你要是惹恼了他，他扣你半年月钱。”
沈瑶珍的动作顿了一下。月钱被扣过一次，那滋味她记得清清楚楚——足足半年没买成新头面，连街上看中的那对玛瑙耳坠都没能拿下。她每次路过那家首饰铺子，都要站在门口看两眼，看了整整半年，直到月钱恢复了才去买的。
那半年的屈辱，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算了。”她嘟囔了一句，“不查就不查。”
沈景辞看着她那副不服气又不得不服气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手拿起最后一块玫瑰酥，递给妹妹。
“吃吧。”
沈瑶珍接过去，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嚼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二哥，你比大哥好。”
“刚才在花厅你还说大哥最好了。”
“那是刚才。”沈瑶珍理直气壮，“现在你最好。”
沈景辞摇了摇头，拿起书继续看。
沈瑶珍吃完了玫瑰酥，拍拍手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
“二哥。”
“嗯。”
“你的画眉在我那儿过得挺好的，每天吃得好睡得香，还胖了一圈。”
沈景辞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给它吃什么了？”
“就是点心碎屑啊，桂花糕、玫瑰酥、松子糖，它可爱吃了。”
沈景辞的脸色变了。画眉不是这么养的。画眉吃的是虫子和专门的鸟食，不是人吃的点心。他那只养了两年的画眉，怕是已经被妹妹喂得三高齐备了。
他站起来，又坐下了。
算了。
心心高兴就好。
画眉……应该扛得住。
下午，沈瑶珍照例去了花园。
翠盏已经把食盒摆好了。今天的点心比昨天又多了两样——除了蜜渍梅子、松子糖、桂花糕、酥油泡螺，还多了杏仁酥和绿豆糕。绿豆糕做成了荷叶的形状，碧绿碧绿的，上面还用食用色素点了一滴露珠，栩栩如生。
沈瑶珍坐在秋千上，先吃了一块杏仁酥。杏仁的苦香和糖霜的甜在嘴里交织，酥得掉渣，她赶紧用手接着，把碎屑一颗不剩地塞进嘴里。
“翠盏，今天的杏仁酥炸得比昨天好。”
“是，厨房换了新方子，少放了一成糖，多放了一成杏仁。”
“难怪。”沈瑶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了一块绿豆糕。
绿豆糕入口即化，绿豆的清香在舌尖散开，清凉凉的，像是含了一小块冰。她眯起眼睛，在秋千上晃了晃，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
“姑娘。”翠盏忽然开口。
“嗯？”
“奴婢今天去打听了客院的事。”
沈瑶珍睁开眼，来了精神。“怎么说？”
“大少爷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许说。奴婢问了几个小厮，都摇头，问急了就说‘大少爷会打断我们的腿’。”翠盏的声音压得很低，“姑娘，那位客人，可能真的不是普通人。”
沈瑶珍想了想。“不是普通人还能是什么人？妖怪？”
“姑娘！”
“我开玩笑的。”沈瑶珍又拿了一块杏仁酥，“算了，不查了。二哥说得对，大哥那个脾气，我真惹恼了他，他扣我月钱。”
翠盏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姑娘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姑娘自己。
“对了，姑娘。”翠盏又想起一件事，“今天在前面遇见瑶瑄姑娘，她说下午要去城外上香，晚饭不回来吃了。”
“又上香？”沈瑶珍皱了皱眉，“她前两天不是刚去过吗？”
“瑶瑄姑娘说，是替姑**还愿。”
沈瑶珍没有再问了。姑母去世多年，瑶瑄姐姐每年都要去几次寺庙，替亡母祈福。这是她的孝心，也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
沈瑶珍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失去母亲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瑶瑄姐姐每次从寺庙回来，都会在窗前坐很久，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什么话也不说。
那天的瑶瑄姐姐是不能被打扰的。
沈瑶珍晃着秋千，咬了一口桂花糕，桂花的甜香在嘴里化开，但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桂花糕没有平时那么甜了。
不是因为点心不好吃。
是因为瑶瑄姐姐不在。
她晃了一会儿秋千，吃了两块绿豆糕、三颗蜜渍梅子、一块杏仁酥，食盒里的点心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层。
月亮门上还是没有动静。
沈瑶珍低头看了看食盒，又抬头看了看月亮门。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以前一个人坐在这里吃点心的时候，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今天怎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因为瑶瑄姐姐不在，她觉得无聊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又吃了一颗松子糖，含在嘴里，让它慢慢化开。
糖化到一半的时候，月亮门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齐昭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长衫，比昨天那件竹青色的更深沉，衬得他的眉目更加清冷。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腰间的玉佩换了一块——昨天是青白玉的，今天是一块墨玉，黑得像夜空，没有一丝杂质。
沈瑶珍不懂玉，但她觉得那块墨玉很好看，比大哥腰间的那些都好看。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她把嘴里的松子糖咽下去，问了一句。
齐昭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有事耽搁了。”
“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
沈瑶珍“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拿起一块绿豆糕，递过去。“尝尝这个，新做的。”
齐昭接过绿豆糕，看了一眼。荷叶形状，碧绿碧绿的，上面还有一滴“露珠”，做得十分精致。
“你家的厨娘做点心倒是用心。”
“那当然。”沈瑶珍得意地笑了笑，“她说做点心跟绣花一样，要好看，也要好吃。光好看不好吃，那是骗人的；光好吃不好看，那是粗人的吃法。”
齐昭咬了一口绿豆糕。入口即化，绿豆的清香很淡，甜味也很淡，和昨天那些甜得发腻的点心不同，这款明显更适合他的口味。
“这个不错。”他说。
沈瑶珍眼睛亮了一下。“你喜欢吃这个？”
“嗯。”
“那我让厨房明天多做些。”她说完又觉得不对，补充了一句，“反正我自己也要吃的。”
齐昭看着她那副“我不是特意为你做的，我只是顺便”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今天的点心种类比昨天多，而且多出来的两样——杏仁酥和绿豆糕，都是不太甜的那种。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问。
“齐昭。”沈瑶珍忽然叫他。
“嗯。”
“你真的是路过我家花园的吗？”
齐昭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就是单纯地好奇。她不是在质问，她是在问一个她想不明白的问题——一个人怎么能天天路过同一个地方？
“你觉得呢？”齐昭没有回答，反问道。
沈瑶珍想了想。“我觉得你在骗我。”
齐昭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没关系。”沈瑶珍又说，拿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你不想说就不说呗，我又不是非要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她对齐昭的身份并不执着——他是谁、从哪里来、做什么生意、为什么天天来她家花园，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今天来了，坐在那里，跟她说了几句话。
仅此而已。
齐昭看着她。她低着头吃杏仁酥，碎屑沾在嘴角，她自己浑然不觉。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沈瑶珍。”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
“嗯？”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碎屑。
“你不怕我？”
沈瑶珍愣了一下。“怕你什么？”
“怕我是坏人。”
沈瑶珍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你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感觉。”沈瑶珍理直气壮地说，“坏人的眼睛不会像你这么干净。”
齐昭沉默了一瞬。
她的“感觉”是对的——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好人。好人和坏人之间的界限，在他坐上那把椅子之后就模糊了。他做过的事，有些比坏人更坏；他下的命令，有些比刀子还狠。但这些事，这个小姑娘永远不会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眼睛“干净”。
齐昭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是真正的、带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那笑容很淡，在沈瑶珍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你笑什么？”沈瑶珍歪着头看他。
“笑你天真。”齐昭说。
沈瑶珍皱了皱鼻子。“天真怎么了？天真又不是坏事。”
齐昭没有接话。
远处传来翠盏的声音：“姑娘，该回去了。”
沈瑶珍从秋千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拿起食盒。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齐昭，你明天想吃什么？”
齐昭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和昨天一模一样——随便问问，不是特意为你问的。
“绿豆糕。”他说。
沈瑶珍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了。
翠盏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齐昭还坐在石凳上，姿态从容，神情淡漠。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姑**背影上，直到姑娘消失在月亮门后，才缓缓收回。
翠盏转过脸，加快了脚步。
她说不清那目光里有什么。
但她觉得那目光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