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疑云失序补  |  作者:用户11586583  |  更新:2026-06-05
惊堂------------------------------------------,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法庭内,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审判长手中法槌落下的瞬间,所有低语和窸窣都消失了。“全体起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原告席。那里坐着一位鬓角微白的老妇人,正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身旁的**人,正是业内以犀利闻名的孙婉汐。“本庭宣判:关于原告周秀兰诉被告‘鑫海科技’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一案,证据不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老妇人身体晃了晃,被孙婉汐及时扶住。陈宇轩看到孙婉汐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他。。一个证据确凿的案子,怎么会输?,声音平稳无波。陈宇轩微微侧头,助理林小雨立刻递上公文包,他有条不紊地将文件一一收好。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再看被告席上那个满脸得意的“鑫海科技”代表一眼。“陈律师,您真是太厉害了!”林小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周老**那些证据链那么完整,您居然能找到那个漏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走吧。”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率先向法庭外走去。走廊里挤满了旁听散场的人群和各路媒体,几个眼尖的记者已经举起了话筒。“陈律师!陈律师!请问您对今天的判决有何看法?陈律师,原告方声称要上诉,您是否准备好了应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林小雨艰难地跟在他身后,替他挡开那些几乎戳到脸上的录音设备。直到走进地下停车场,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陈宇轩才在车门边停下脚步。,忽然开口:“小雨,你觉得我们赢了吗?”,随即点头:“当然赢了啊!官司打赢了,当事人能免于巨额赔偿,这不就是……那周老**呢?”陈宇轩打断她,声音很轻,“她守着丈夫留下的小作坊商标三十年,一夜之间成了‘侵权方’。她跪在律所门口求我的那天,你记得吗?”
林小雨不说话了。她当然记得,那天大雨滂沱,六十多岁的老人浑身湿透,只求一个公道。而陈律师接下案子后,翻阅了三天三夜资料,最终却站在了她的对面。
“法律只看证据。”陈宇轩拉开车门,“上车,下一个约见地点在江边咖啡馆。”
引擎发动,车子驶入雨幕。陈宇轩坐在后座,闭上眼睛。孙婉汐最后那个眼神又浮现在脑海里——不只是愤怒,更深处是某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他的每一个毛孔。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大律师,今晚‘云顶’,周女士的案子,我想听听你的‘证据’。——孙婉汐”
陈宇轩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回复了两个字:“八点。”
晚上七点五十分,云顶会所顶层。陈宇轩提前到达,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孙婉汐准时出现。她换下了白天的职业套装,一身素色长裙,未施粉黛,只有那副金丝边眼镜依旧。她在陈宇轩对面坐下,侍者送上两杯清水。
“我以为你会点酒。”陈宇轩率先开口。
“清醒的时候才能看清伪装。”孙婉汐直视他,“陈律师,今天我们不谈法律条款,只谈事实。周老**的证据链,哪里有漏洞?”
陈宇轩慢慢转动着水杯:“商标注册时间。她的丈夫,老张,在1995年注册了‘张记’商标,但鑫海科技的前身‘海鑫贸易’,在1994年底就申请了近似商标‘鑫海’,只是流程审批拖到了1996年。”
“这我知道。”孙婉汐皱眉,“但根据《商标法》第二十九条,申请在先原则……”
“你漏查了一份材料。”陈宇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复印件,推过桌面,“1994年12月,海鑫贸易的实际控制人,也就是现在鑫海科技的董事长王振国,曾向工商部门提交过一份‘商标创意说明书’。里面详细描述了‘鑫海’商标的设计理念,而那张设计草图,与老张后来的‘张记’商标核心图案,相似度高达87%。”
孙婉汐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快速翻阅那份文件,手指在某一行停下:“这份说明书……存档编号是‘94-工商-密’?”
“对,非公开内部档案。”陈宇轩点头,“我花了点时间才拿到。按照当时的规定,这类内部文件不作为直接证据采纳,但足以让法官对申请在先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
法庭上,他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将一个看似确凿的案子,拉入了证据效力的灰色地带。合法,但不近人情。
孙婉汐合上文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清楚,周老**必输。你接下她的委托,只是为了拿到内部调查权限,去挖这份材料?”
“我是律师,我的职责是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陈宇轩语气平淡,“鑫海科技开价五百万和解,是我替周老**拒绝的。如果走正常程序,她连五十万都拿不到,还可能背上诬告的名声。”
“最大利益?”孙婉汐冷笑,“你让她从‘受害者’变成了‘潜在侵权方’,名声尽毁,这就是你给她的利益?”
陈宇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至少她拿到了一笔足够养老的钱。三天前,王振国私下支付了一百八十万‘补偿款’,条件是周老**放弃上诉,并配合发表一份**,称‘误会已**’。”
孙婉汐怔住了。她显然不知道这一层。
窗外雨势渐大,雷声在远天滚动。陈宇轩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孙律师,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最正确的法律条文,保护不了最该被保护的人。但有时候,绕个路,反而能送她到彼岸。”
“所以这就是你的哲学?”孙婉汐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用合法的伪装,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我只是选择了一个,当事人和对方都能接受的‘失序’方案。”陈宇轩看向她,“否则,这场官司会拖上三年五年,周老**熬不到那天。而王振国,也会被真·正的丑闻拖垮——我手里还有一份1996年,他贿赂审批官员的录音副本。”
孙婉汐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目**杂难明:“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陈宇轩身体微微前倾,“孙律师,你查了我三年。从我经手的每一个案子,到我律所的资金流水,甚至我助理林小雨的大学成绩单。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空气骤然凝固。
孙婉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玻璃杯,指节泛白。她盯着陈宇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也查过我。”陈宇轩继续说,“滨江路23号,那栋旧公寓楼,你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对门住着一个叫‘李淑芬’的老**,今年七十三岁,无儿无女。你每个月给她送米送油,陪她说一下午话,却从不允许她告诉任何人你是谁。”
孙婉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是***。”陈宇轩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寂静里,“亲生母亲。三十年前,她因为一起‘商标**案’入狱,出狱后精神失常。而那起案子,被告方的辩护律师,姓陈。”
惊雷在窗外炸响,照亮孙婉汐毫无血色的脸。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所以你接近周老**,接下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为了……”
“为了见你。”陈宇轩也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律师袍的年轻人,在**门口并肩而立,笑得意气风发。一个是他,一个是他的父亲,陈正。
“三十年前那场官司,是我父亲辩护的。”陈宇轩看着孙婉汐剧烈颤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他临终前告诉我,那案子有疑点,他可能被人利用了。他留了一句话:‘找到李淑芬的女儿,如果她做了律师,告诉她真相。’”
孙婉汐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盯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向陈宇轩,眼中翻涌着震惊、痛苦、愤怒,以及某种更深的东西——长久寻找的猎物,突然露出了獠牙。
“真相是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失序’。”陈宇轩收起照片,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那场官司,和今天周老**的案子,用的是同一套伪造证据的手法。甚至……可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迷离的雨夜:“孙律师,我们都被卷进了一个局。现在,你愿意和我这个‘伪装者’,一起掀开棋盘吗?”
孙婉汐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宇轩,良久,缓缓伸出手。
陈宇轩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雨幕之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只有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的棋子,都将走向全新的、未知的棋局。
而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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