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灰室------------------------------------------。，电子脑与脊柱神经的交界处。那感觉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楔进去，然后沿着脊椎一路向下，穿过肩胛，穿过腰椎，直到底——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泡在灼痛里。赵世安本能地想抬手去摸。。，才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没有被绑住，他压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赵世安猛地睁眼，义眼自动对焦，视线花了大概两秒从模糊过渡到清晰。他坐在一张金属椅上，椅背是标准的九十度直角，坐垫硬得跟钢板焊在骨头上似的。房间很小，没窗户，墙壁是毫无特征的浅灰色，天花板嵌着一盏LED灯，惨白，均匀，没有阴影，也没有温度。。。手就搁在膝盖上，五指微张，姿态看着挺松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什么都没发生。那双戴着星邦标准文官白手套的手安静地搁在那里，像展示柜里的模型。。诊断数据在他意识里一行行滚过去。——无响应。——离线。——已被屏蔽。——已被屏蔽。——状态未知。。这个词让他喉咙发紧。他全身义体化率百分之七十三，星邦高级文官的标准配置——强化反应速度，内置加密通讯，皮下应急护甲。三百万信用点砸进去的东西，现在全成了嵌在肉里的一堆废铁。。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逼仄空间里弹回来，干涩，不像他自己的。“我要求——我要求与我的律师通话。根据《人身保**》第三——”
“法律在这里不适用，次长先生。”
声音从正前方来。
赵世安瞳孔猛缩。面前那堵墙上，一块他原以为是墙面的显示屏亮了。屏幕里还是那片浅灰，正中央多了一张白色**面具，没有嘴，没有任何表情。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甜腻的电子合成音，听不出性别、年龄，听不出任何属于人的东西。
赵世安的心脏狠跳了一下。这颗心脏还是原装的，他身上为数不多还没被换掉的东西。他花大价钱保留它，跟情怀没半点关系——审计署那帮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原装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化，测谎算法不容易建模。
就他现在这个脉搏，大概什么都藏不住了。
“你要什么？”赵世安压着嗓子。外务省三十年训练出来的本能——枪顶在太阳穴上，也得先问清楚对方要什么。“钱？**诉求？如果你愿意谈——”
“谈判。”
面具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跟念菜单差不多。
“次长先生，你在外务省负责的条约谈判，本质是什么？”
赵世安愣住了。这问题完全不在他预期范围内。他准备了十二套应对绑架的标准话术，从“我是低级文官没决策权”一路排到“我愿意配合但需要医疗救助”。可对方问的是——谈判的本质。
“根据《安保条约》修订草案第十七条附加秘密议定书，”面具接着往下说，一板一眼，像是在念内部文件，“你有权批准一项涉及新型战术AI武器系统的技术共享框架，开发方是一家叫‘塞拉诺基因组公司’的企业。”
赵世安的面部肌肉开始发僵。义体控制下的微表情管理程序还在跑，但快到极限了。
“该公司在过去三年内向你的海外秘密账户累计转账四百二十万美元。同时，你在新港、横滨、冲绳持有三处未申报不动产。你妻子名下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文化交流基金会，过去两年接收的‘项目拨款’折合星邦信用点约八百万。你儿子在日内瓦私立学院的学费，由该基金会全额支付。”
每一条都像***术刀。
赵世安精心维护了多年的外壳，正被一层一层地剖掉。他的脸白了。义体循环系统自动调节面部血流，试图维持正常气色，可原生心脏早把血液泵向了四肢——那个古老的、程序覆盖不掉的“战斗或逃跑”反射。
“你是谁？”赵世安的声音终于垮了。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标准外交官式的诚恳表情碎得干干净净，底下露出一个六十一岁老人松弛而恐惧的脸。“审计署？内部调查科？还是——”
“我是谁不重要。”面具打断他。“重要的是，你今天要签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一份你自愿承认上述所有罪行的供述，同时附上关于塞拉诺基因组公司与防卫省高层非法交易的完整证词。这份证词将在四十八小时后自动发送给各大媒体、检察厅，以及星邦联合审计委员会。”
赵世安瞪大了眼。
“你疯了。”他的声音尖了起来，“签了这个，我的**生涯——我整个人生——全完了。”
“你不签，”面具的语气纹丝不动，“你的人生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以一种远远超出你想象极限的方式，被拆解成最基本的感官单元。我们会让你体验每一种人类已知的痛苦，然后再为你创造几种全新的。”
停了片刻。
“最后，你依然会签。”
赵世安的呼吸急促起来。原生肺叶在人工肋骨的包裹下剧烈扩张，发出细微的哨音。他的外交官大脑在疯转，拼命从绝境里扒拉一条裂缝。
对方知道一切。掌握一切。
可为什么用这种方式？
如果目标只是扳倒他赵世安，直接把材料匿名发给媒体就够了。塞拉诺项目牵扯七名将级军官和至少两名内阁成员，这份丑闻足够撕开整个防卫省。但对方选了另一条路——先绑架，先逼他签供述。
除非，对方要的根本不是他。
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对方真正要打的，是塞拉诺基因组公司，或者更高层的某个人。他赵世安的供述只是一把钥匙，用来打开通往更大目标的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