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岛------------------------------------------。，是被黎明前最冷的那阵穿堂风冻醒的。岩洞里铺着的干草经过一夜的碾压早已塌陷，凉气从身下往上渗，他蜷了蜷身子，左臂脱臼复位的关节隐隐发酸。，几点暗红色的火星在灰堆里明灭。陆叙看了一眼，没有去添柴。。。每一天的日出、正午、日落，他都在岩壁上用**刻下一道痕迹。今天该是第三道。，头发打绺，满身盐粒和草木灰，衣袍上沾着昨天那只野雉的血，手心磨出了三个水泡，破了两个，结了一层薄薄的茧。，大概会罚他跪三天祠堂。，起身走向泉眼的方向。。他蹲在溪边掬水洗脸，冰凉的泉水激得皮肤微微发疼，人也彻底清醒过来。水面上倒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下巴上冒出了青涩的胡茬，眼尾那颗小痣被水珠浸润，像是挂了一滴没擦干净的泪。，然后伸手搅碎了自己的倒影。。，说明这一带是兽道交汇处。陆叙昨晚躺在干草堆上想了许久，决定把第一个正式的陷阱设在这里。他没有**，没有**，只有一把**和一双还算灵巧的手。正面捕猎太消耗体力，设陷阱是最高效的方式。，用**砍下几根柔韧的藤蔓，开始编一个最基础的套索陷阱。。那年冬天兄长逼他在后院树林里练了整整七天，手指冻得通红，系了拆、拆了系，直到他闭着眼都能在二十息内编好一个活套扣。当时他恨透了这件事，觉得兄长是在故意折磨他。如今想来——，指甲掐进掌心。
如今想来，那些折磨似的训练，大约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遗物。
日上三竿的时候，陆叙在陷阱旁又发现了一丛野生的葛根。他蹲下身，用**小心地刨开表层松软的腐殖土，顺着藤蔓往下挖，渐渐露出土**、形似人形的块根。葛根能充饥，淀粉含量高，晒干磨成粉还能储存，是难得的主食替代品。
“还真是好东西。”他低声自语。
这是他三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嗓子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有些突兀，尾音干涩地散在风里，没有人回应。陆叙顿了一下，把挖出来的葛根在溪边洗净，咬了一口。生葛根的口感像是在嚼木头，土腥气直冲鼻腔，但他还是慢慢地咽了下去。
活下去。
不管有没有人听到，不管有没有人回应。
他已经登岛三天，还没有死。这就是最重要的事。
太阳爬到正头顶的时候，陆叙返回了岩洞。他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加固了洞口的挡风墙——用碎石垒高一截，再用湿泥填满缝隙。洞口内侧加了一道由藤蔓编成的简易栅栏，虽然挡不住猛兽，但至少能让蛇类在钻进来时发出声响，给他留出反应的时间。
做完这些，他在岩洞外挑了一处空旷的高地，用石块垒了一个简陋的火灶。又费了大半天的力气，搬来三块平整的石头，围在灶边权当坐具。
三块石头。
他看着它们，忽然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摆出了三个人的位置。
陆叙把多余的两块石头踢倒，只留自己那一块，坐下来生火。
火焰升腾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海面上的落日永远是壮阔的。今天的晚霞比昨日更盛，橘红与暗紫交织，将半边天空烧成熔金的颜色。陆叙坐在火堆边，手里握着一根穿着葛根片的树枝，慢慢烤着。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谈论明天的安排。
没有人问他冷不冷、怕不怕。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篝火，和他自己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出海前兄长拦在码头上的情形。彼时码头上人来人往，咸腥的海风卷着船帆猎猎作响，兄长的脸色比天色还沉，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陆叙，”兄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是陆家的儿子，不是街头的浪荡子。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他甩开了兄长的手，头也不回地踏上舷梯。船上的水手们正忙着解缆升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兄弟之间这场无声的对峙。他站在甲板上往下看，兄长立在码头，一身月白长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他当时没能看清。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陆叙咬了一口烤软的葛根，咀嚼，吞咽。
他读懂了。
那是害怕。
是在害怕以后再也不能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害怕连吵架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现在，他确实没有这个机会了。
篝火烧到半夜才渐渐黯淡。陆叙裹紧外衣靠在岩壁上，半梦半醒间看见天上的星辰，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他恍惚想起很小的时候，兄长教他认星宿——那颗是北辰，那颗是参宿，那颗是商宿。
参商不相见。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星星关在了视线之外。
登岛的第三天结束。
明天会有**天，第五天，然后是数不清的许多天。
他会活下去。
哪怕这座岛屿上只有他一个人。
·
同一片星光下，岛屿的另一侧。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伏在礁石之间，身下的碎石被海浪冲刷得圆润光滑。他半截身子还浸在水里，浸泡过久的皮肤已经泛白发皱，像是一截即将脱落的树皮。
他已经昏迷了不知多久。
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一只不知名的夜鸟落在他背上停了一阵，又振翅飞走。直到黎明前最暗的那个时辰，那人的手指才动了一下——仍紧紧攥着一枚铜扣，指节僵硬得像是已经长成了那个姿势。
他还活着。
海浪拍上礁石，碎裂成无数水珠，淋在他的身上。
他也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