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
结被我解开时，一股海腥味冲出来，熏得我嗓子发紧。
袋里装着四只皮皮虾空壳。
壳被剥得很完整，虾头还在，虾须缠成一团。
每只壳背上都刻着名字。
第一只，周启明。
第二只，梁小满。
第三只，孙云帆。
**只，刻了一半。
江。
我的姓。
后面的笔画还没完成，像刻壳的人中途停了手。
我把虾壳倒回袋里，想去找林老板娘。
门刚打开一条缝，走廊尽头传来拖东西的声音。
吱呀。
吱呀。
有人在楼梯口拖着湿麻袋。
我关上门，贴着门板听。
那声音停在我门外。
门缝下，一点水慢慢渗进来。
水里漂着碎虾壳。
有人用很轻的声音喊我。
“弟弟。”
我牙关碰了一下。
那声音，是孙云帆。
“弟弟，开门。”
我捂住嘴。
门外的人把额头贴在门板上。
木门鼓起一小块潮印，潮印渐渐扩成一张人脸。
鼻梁，嘴唇，下巴。
跟孙云帆一样。
“我冷。”
他在门外说。
“把壳还我。”
我后退两步，脚跟踢到床脚。
枕头底下的红布包掉出来。
里面那枚刻着孙云帆名字的虾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立刻没声了。
走廊另一头，林老板**声音传来。
“回屋。”
她敲了一下木鱼。
咚。
门板上的人脸慢慢塌下去，变成一滩水。
我打开门时，走廊里只剩林老板娘。
她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灯芯发绿。
“我床底为什么有这些东西？”
我把塑料袋拎给她看。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不该翻。”
“谁放的？”
她看着我手里的虾壳。
“你哥放的。”
“他已经死了。”
林老板娘把油灯举高。
灯光照在墙上，墙皮一片片起翘。
起翘的墙皮下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价。
1035。
“归壳街的人死了，不一定走得掉。”
她说。
“欠了账的，都在壳里。”
我问：“我哥欠了什么？”
林老板娘把我拉进房间，反手关门。
“你哥不是在这里吃的虾。”
她停了一会儿。
“是有人用他的名，替你吃了四只。”
我掌心全是汗。
“谁？”
她看向我脖子。
那里挂着孙云帆留下的旧钥匙。
是我从他铁盒里找到的。
钥匙上有一圈红线。
以前我没注意。
现在红线泡了潮气，慢慢变色，露出里面缠着的一撮头发。
林老板娘说：“这钥匙，不是开盒子的。”
“那开什么？”
她伸手想碰，又缩回去。
“开虾婆账。”
窗外风声变急。
油灯火苗偏向门口。
门缝下渗进一张黄纸。
纸上写着歪斜的字。
欠账人，三更到灶前剥壳
黄纸下面，慢慢爬进来一只红皮皮虾。
它没有肉。
空壳却自己抬起头，用虾须敲了敲地板。
4
林老板娘让我把那只空壳用红布包起来。
“别踩，别烧，别扔水里。”
“那怎么办？”
“去阿婆海味，把账问清。”
窗外天已经黑透。
归壳街的灯笼全亮了。
红光照在湿石板上，街面像铺了一层血水。
林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把黑伞。
伞面内侧贴着黄符。
“伞不能离头。路上有人叫你，不回。有人卖你便宜海货，不接。看见小孩数虾，绕着走。”
我接过伞。
“你为什么帮我？”
她拨了拨手腕上的黑木珠。
木珠里有几颗裂了缝。
缝里露出白色细沙。
“我儿子也吃过四只。”
她抬头。
“我没拦住。”
我撑伞走进夜街。
两边店铺还开着。
白天冷清的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