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右边，离他不过三步的距离。
林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念念。苏念念迎着那道目光，微微歪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是——被绑在崖边的时候林雅对她做过的表情——像在哄小孩。
林雅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赵小棠凑到林雅耳边说了句什么，林雅猛地推了她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的人耳力都是修过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说了！我怎么知道她没死！”
仙门那边有几个年轻的弟子看了过来。林雅马上恢复了端庄的站姿，脸上重新挂出那副温婉和气的笑容。但她的指尖在发抖，袖子底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苏念念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涌上来一股奇异的平静。原来这三年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人，不过是这副模样。
议和大会按照流程走了半个时辰。仙门说灵脉的事，魔渊说边境的事，双方扯皮来扯皮去，苏念念听不太懂，也不在意。她一直在看林雅。林雅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时不时往苏念念这边瞟，又飞快地收回去。
苏念念觉得挺有意思的。原来做了亏心事的人，光是看见债主站在面前就能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议和流程进行到最后一项，按惯例是仙门向魔尊献礼。往年都是什么灵丹妙药、天材地宝，走个过场而已。
今年的献礼由苍梧派掌门的亲传弟子呈上。林雅端着朱漆托盘走上前来，盘子上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盒。她在沈煜繁面前跪下，低着头，声音温软得能掐出水来。
“弟子林雅，代苍梧派献上千年龙涎香一枚。愿魔尊福寿绵长，仙魔两界永享太平。”
沈煜繁垂眼看了看那只玉盒，没有伸手接。
苏念念从旁边走上前来，替他把玉盒接了。
她的手跟林雅的手在托盘底下碰到了一起。林雅的手指冷得像冰，苏念念的手心干燥温热。
苏念念接过玉盒，低头看了林雅一眼。
“林师姐辛苦了。”她说，声音不大，刚好够林雅一个人听清，“三天前你把我绑在崖边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吧。‘为修仙界做贡献，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师姐，我的福气确实挺大的。”
林雅跪在地上，脊背僵直得像一块铁板。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念念拿着玉盒退回到沈煜繁身后，脸上挂着一个安静的微笑。
那个微笑让林雅在接下来的整个宴席上一口菜都没吃下去。
宴席散场的时候，苏念念跟在沈煜繁身后往回走。走出两界台的范围，沈煜繁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的话，不算狠。”
“我知道。”苏念念说，“但她跪在地上听到我的名字的时候，比死还难受。”
沈煜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苏念念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点点什么东西，很小很淡，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苏念念追上去跟他并排走。
“沈煜繁，你的魔印是不是在你眉心里？我看别人说的，说拿到了你的本命魔印就能号令半个魔界。真的假的？”
沈煜繁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看她，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气，但也不是高兴。像是她的这句话提醒了他某个很久以前就埋下的伏笔。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万一哪天你又被人追杀，我手里有个魔印也好来救你。”
“就你？”沈煜繁转过身继续走，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连只鸡都打不过。”
“打不过我可以跑啊，我跑得快你不知道？高考体测八百米我跑了两分四十秒，全班第一。”
沈煜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轻地，苏念念听见了一声极淡的鼻息。短促的，几乎不像笑的笑。
她没再问了。她跟在沈煜繁身后穿过黑色的雾障，走回魔渊底下的洞府。夜明珠的光照在石壁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书还堆在角落里。她的被褥还铺在石室的角落里，跟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苏念念站在洞府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苍梧派那间杂役小屋更像一个家。
“沈煜繁。”
“嗯。”
“明天我开始整理那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