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知道的东西。
那天晚上安安的直播又上了推荐。
标题是"感恩回馈，安安的百万粉丝福利夜"。
我没点进去看。
刘畅给我转发了一段录屏。
安安在直播间推一款精华液，说"这款产品我亲自试了三个月，真的好用到尖叫"。
刘畅在消息后面加了一句："她三个月前都不知道这个牌子叫什么。"
我看着那段录屏，安安坐在我的直播椅上，用我调好的灯光角度，**板的颜色是我选的，手边那个装产品的托盘都是我当初去义乌一家一家淘来的。
只有坐在椅子上的人，换了。
刘畅又发来一条："苏晚你什么打算？你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吧？"
我把手机放下。
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个移动硬盘。
"我还没想好。"
这是实话。
也不全是实话。
苏明的律师函我没签。
七天过去了，他没有**。
我就知道他是唬人。
真走法律程序，他那些账要被翻个底朝天，打官司对他比对我危险得多。
一个月过去了。
我在家里种了三盆绿萝，每天浇水，看书，偶尔出门买菜。
外面的世界好像和我没关系了。
行业群一个不在了，品牌方的联系全断了。以前每天手机响几百条消息的日子，干净得像换了一个人的生活。
第三十二天，安安出了一件事。
刘畅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你知道吗！安安今天晚上直播，推了一个号称纯植物成分的洗面奶。有个粉丝买了之后过敏了，脸肿成了馒头，发到网上了。"
"安安怎么处理的？"
"她在直播间说那个粉丝是来碰瓷的，让保安把人拉黑了。苏明在后面帮腔，说用户是竞争对手请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那个粉丝去医院开了检测报告，产品里面有一种成分跟标注的根本不一样。她准备到消费者协会投诉。"
"安安慌了吗？"
"能不慌吗！苏明连夜给那个粉丝打钱想私了，据说给了三万。粉丝收了钱，把帖子**。"
我没有说话。
刘畅急了："苏晚你倒是说句话啊！她卖假货，产品出问题，这是天大的把柄。你就不想抓住机会？"
"刘畅，一个粉丝过敏不能证明什么。三万块就能私了，这说明苏明还摆得平。"
"那要怎么办？等他摆不平的时候？"
我看了看窗外。
"等他犯更大的错。"
**十天，陈姐给我寄了一个包裹。
快递箱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发货单和采购单。
陈姐附了一张纸条："这些是近两个月的发货记录。有几批货的供应商名字我查了，都不是以前合作过的正规厂家，我在网上都搜不到这些公司。苏晚，你看看。"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
陈姐标红的那几行，供应商的名字确实很陌生。
我把发货单的照片拍下来，存到手机里一个加密相册。
移动硬盘里的合同，陈姐寄来的采购单，那个粉丝过敏的事。
一块一块，散散落落，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可轮廓已经有了。
第六十天。
两个月了。
苏明的公司发了一篇推文，标题是"安安个人直播累计带货突破八千万"。
文章里面，苏明以创始人的名义说："公司在经历了一些人事调整之后，焕发出了全新的活力。安安带领团队突破了一个又一个纪录。这证明一件事：平台的力量远大于任何个人。"
平台的力量远大于任何个人。
这句话我反复读了三遍。
公司号的三千万粉丝，每一个人第一次关注，看的都是我的脸。
"平台"这两个字里面浸透的是我四年的汗水。
但苏明说得没错。
在这个行业里，账号属于公司，粉丝属于账号，你只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你被换掉了，粉丝不会跟着你走。
除非你让他们有理由跟着你走。
刘畅来找我吃饭。
她已经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个小工作室做化妆师。收入少了一半，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