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她的葬礼
沈肆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城市正在下雨。
雨很大。大到整座城市看起来像泡在一缸浑水里。
“南乔回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的眼睛。
我端着汤碗站在客厅中央。排骨莲藕汤，炖了六个小时。他上个月说胃不舒服，我早上五点去的菜市场，排骨要挑肋排第三根到第六根那个位置，肥瘦刚好。莲藕是让卖菜阿姨特意留的最粉的那一截，这种藕炖烂了吃起来像栗子，他以前说过一次，我记住了。
他可能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
“她病情稳定了，需要人照顾。”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以，你要跟我离婚。”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城东那套公寓归你，两百万。”他说得很流畅。
流畅到让我意识到，这番话他在脑子里已经排练过无数遍。
三年婚姻，他用三十秒就清算完毕。
三年。
我用三年时间学会了关于他的一切。
他胃病发作吃奥美拉唑，不能空腹。换季鼻炎用辅舒良，喷完要仰头三十秒。开会到深夜会忘记吃饭，但便当不能放香菜。压力大的时候右眼皮会跳，左边的反而不跳。这些事保姆不知道，助理不知道，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我清楚。
顾南乔也不知道。
但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回来。
我是沈肆用来填补空洞的替代品。
这件事我第一天就知道。
那个叫顾南乔的女人，是他的大学同学、初恋、白月光。三年前她查出白血病，全国骨髓库翻遍，只有一个人配型成功。
那个人是我。
他娶我，我捐骨髓，他给我一百万，救我父亲的命。
我父亲当时躺在ICU里，一天一万二。我把所有亲戚的钱都借遍了，借到最后，亲戚看见我的来电显示就不接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
但我犯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我把交易当真了。
“南乔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一个熟悉的环境。她回国第一件事想回我们以前住的房子看看。”
“所以我得搬走。”
他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身边睡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个弧度我都用眼睛描摹过无数遍。他睡着时呼吸的频率、喝醉后喊冷的样子、难得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会比左边高一点点——我全都存在心里。
像一个卑微的收藏家，以为攒够藏品，就能换来他正眼看我一次。
“沈肆。”
我第一次没有叫他“阿肆”。
“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天，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他已经走到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秒，没有回头。
“对不起。”
门关上了。
那碗排骨莲藕汤还在我手里。汤面已经凝了一层油膜，冷透了。
我把汤放在茶几上。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可能是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新婚夜他醉醺醺倒在沙发上喊“南乔”的时候，我就知道。每次公开场合他只介绍我的名字不介绍身份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生日那天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到凌晨一点，他打电话说“今晚在医院陪南乔视频”的时候——
我就知道。
我只是假装不知道。
人这种动物，在自我**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两个小时后，我收拾完了我在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
住了三年的地方，真正属于我的，只装了半个行李箱。
衣服、首饰、包包，全是他让助理按季度送来的。尺码分毫不差，但他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楼下。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像一面碎掉的镜子。
出租车等在小区门口。我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城东那套公寓，是城南发小苏念的住处。
他施舍的房子，我一平米都不想再踏进去。
手机亮了。苏念的消息：
“到哪了？红糖水煮好了。今晚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