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赵建国，今年四十七岁，**一个小县城的人。
父亲赵德厚，化肥厂退休工人，退休金每月一千九百块，刚够自己买药抽烟。母亲周桂兰，在家种了几亩地，农闲的时候去镇上早市摆摊卖咸菜。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赵建民，小我六岁。
日子不穷，但也宽裕不到哪去。母亲是家里管钱的那个人，父亲一辈子不碰存折，工资到手就上交，从来不问花在了哪。
我从小就看着这一套长大，觉得天经地义。
二十四岁那年，我进了县里一家物流公司当调度，第一个月发了一千八百块。下班回家，母亲在灶上炖了一锅排骨，热气腾腾端到桌上，笑着说："建国，工资卡放妈这里，妈帮你攒着，年轻人手松，攒不住钱。"
我把卡掏出来递过去，一句多余的话没说。
这一递，就是二十三年。
工资涨了好几回。从一千八涨到四千五，后来到了八千。这几年物流行业行情不错，我也熬上了主管，基本工资加绩效奖金，稳定在一万二左右，好的月份能到一万四五。
但不管多少，每月十五号，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把钱转到母亲那张农商行的卡上。
雷打不动。
我媳妇林小芸，是二十五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的。她家在县城另一头，她爸林大发开了个粮油店，十几年的老铺子，在那一片口碑不错。家里有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比我家条件好。
相亲那天，小芸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不抢话，也不冷场。
我觉得踏实。
见了两面，第二年就结婚了。
婚前，小芸**拉着她问过一句："嫁过去，工资谁管？"
小芸说："**管。"
**沉默了半天，说："那你自己心里有数。"
这些话我是很多年以后才知道的。
结婚那年，男方家出了两万块钱，剩下的，婚宴、家电、装修、新房里的家具，全是小芸娘家包了。光装修就花了将近八万。
我妈当时说了句："亲家敞亮，我们不会亏待小芸的。"
我爸在旁边坐着，点了下头，没吭声。
婚后住在小芸娘家陪嫁的那套房子里。七十来平，两室一厅，不大但干净。
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小芸在县城一家药房上班，每月三千出头。后来涨了几次，到了四千五左右。
我的工资全在我妈那里，家里的水电煤气、菜钱、孩子的奶粉和尿布，全从小芸工资里出。
不够的时候，她就回娘家拿。
我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但每次想说点什么，就想起我妈那句老话。
"儿子的钱，就是这个家的钱。"
这话从来不是大声说出来的，是渗在每一顿饭、每一个电话、每一次沉默里的。
小芸也从不主动挑这个话题。她不是那种会吵会闹的女人。
有一年，我妈来家里住了二十天。每天早上坐在客厅，等着小芸把早饭端上桌。
小芸头天上夜班，第二天早上回来没睡，直接进厨房做饭。
我妈在客厅扬声说："小芸，今天蒸个米糕呗，你上回做那个太甜了，这回少搁点糖。"
小芸应了一声："好。"
米糕端上来，我妈咬了一口，说："还行。"
小芸坐下来吃饭，一句话没说。
那顿饭安静得不正常。
我妈走的那天，我送她去车站。她上了车，摇下窗户，说："建国，你媳妇这个人，肚子里弯弯绕绕多，你得提防着点。"
我说："妈，小芸挺老实的。"
我妈哼了一声，窗户摇上去，车开走了。
我站在车站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第二章
小芸嫁过来这些年，从来没在钱的事情上跟我红过脸。
但也从来没说过一句"没事，**拿就拿了"。
她什么都不说。该买菜买菜，该交学费交学费，不够了就回娘家，从来不跟我哭穷。
有时候我觉得她是真不在意。
有时候又觉得不是。
孩子一鸣出生那年，小芸剖腹产，在医院住了六天。出院的时候，医药费加上护理费将近一万二。
我妈打了个电话来，问孩子多重，问小芸恢复得怎么样，说了句"那边条件好，多养几天"，就挂了。
钱的事，一个字没提。
那一万二，是小芸她爸送来的。
他来医院的时候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