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侯府正院，我刚出生不到半个时辰。
再过一会儿，稳婆就会用一只死猫把我换走。
上一世，她成功了。
母亲因为产下妖孽而被侯府族老下令活活烧死在柴房。
而我被裹在破布里丢进泔水桶，连一声哭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窒息而亡。
死后我入了轮回，做了四世人。最短的一世活了三天，最长的一世做到太后，杀伐果断活到七十二岁，把整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
七十二年的宫斗经验，临死前跪在**殿磕了一千二百年的头，才换来这一次重回原身的机会。
这辈子，我绝不会让那毒妇得逞。
感受着母亲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和汗水混合的气息，我攥紧小拳头。
林姨娘，稳婆，还有那个耳根子软的渣爹。
放马过来。
上一世，父亲跟母亲闹了别扭，嫌母亲怀孕后脾气大，搬去了林姨娘院子里住。
整整三个月没踏进正院一步。
稳婆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趁母亲产后虚脱昏睡过去，用一只刚断气的死猫换走了我。
第二天一早，父亲被林姨娘哭着拉来正院，看到的就是母亲怀中那只血肉模糊的猫尸。
满府上下传遍了正妻产下妖孽的消息。
族老当天就到了。
母亲被按在柴房门口，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火光映红了半个侯府的天。
而我，不过是泔水桶里一团没人在意的肉。
现在我虽然重生了，却困在这具刚出生的身体里。
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不能把任何事告诉母亲。
但我有一样武器。
我能哭。
上辈子做太后的那一世，我在后宫养大过十一个皇子公主。我太清楚婴儿的哭声对母亲意味着什么。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母亲刚生产完，气血亏空到了极点，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贴身丫鬟翠屏轻手轻脚地把我从母亲身侧抱起来，往外间走。
我心里警铃大作。
上一世，就是因为翠屏心疼母亲想让她歇一歇，把我抱去了偏房。稳婆守在偏房里，怀中揣着那只还带着体温的死猫。
我深吸一口气，把小脸憋得通红，扯开嗓子就嚎。
那声音尖得能穿透房梁，整个正院都震了一下。
母亲猛地睁开眼，脸色惨白地撑起身子。
对不起，母亲。为了咱们俩的命，只能让你多受这份累了。
翠屏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连声告罪。
母亲哑着嗓子说没事，伸手示意她把我递过来。
直到重新窝进母亲怀里，贴着她的心口，我才慢慢收了哭声。小手死死攥住她里衣的系带，十根手指像扣住救命稻草。
翠屏松了口气，赶紧笑着凑上来，
"夫人您看，小姐跟您亲着呢，一离开就闹。"
母亲疲惫地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但我看见她眼里有光。
好，第一步完成。
只要我留在母亲身边，稳婆就没有动手的机会。
现在就等那个女人自己上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端着托盘走进来。
"夫人，小姐哭得这样凶，想来是饿了。老奴备了羊乳，给小姐喂几口润润嗓子。"
是稳婆。
她在偏房没等到人，坐不住了。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把我从母亲怀里抱走的。就是这双手把死猫塞进了襁褓。
就是这双手，沾着母亲的血和我的命。
母亲点了点头，正要把我递过去。
我没给她任何犹豫的时间。
嘴一张，嗓子里发出一声尖利得几乎不像人的哭嚎。
比刚才那次更凶，更急，更吓人。
我整个小身子绷得像块石头，脸从红转紫。十根手指死死绞着母亲的衣带，指节泛白。
母亲的手顿在半空，立刻收了回来，把我紧紧箍在胸口。
稳婆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稳婆把托盘搁在桌上，往前迈了一步。
"夫人别急，小孩子认生，哭几声就好了。老奴有经验，抱过来哄哄就不闹了。"
她伸出手。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痉挛似的抖。
母亲搂紧我，没有松手。
她盯着稳婆的脸看了三息，开口时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生产完的人，
"陈妈妈，你先退下。孩子不肯离开我，就不必勉强了。"
稳婆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