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妹妹想吃白面馒头，我：等哥先洗个白先------------------------------------------：“妈——！快看，我爸和我哥都回来啦！快吃饭吧，**我啦都！”，准是自家那个活宝妹妹，曹小娟。，也不知道是这年月肚子里没油水，还是正蹿个子，成天跟个**鬼投胎似的，前脚刚搁下碗，后脚就能嚷着“下顿啥时候吃”。 ，扭头瞅着小闺女风风火火从门槛里蹦出来，脸上那笑纹能夹死**。 ，抄起搪瓷脸盆和肥皂盒子就窜出来，几步抢到院儿里的公用水龙头跟前，拧开，先给自己洗了手，然后接了半盆水，又稳稳当当端回来，搁在老爸脚边。，跟俩小勤务兵似的。，专管给加热炉上煤。每天回来，头一桩大事就是搓掉糊在脸上脖子上的那层煤灰，跟脱层皮似的。 ，伸手揉了揉妹妹脑袋，小娟嫌他手脏，脑袋一偏，鼻子里哼一声，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正弯着腰，把锅里的玉米糊糊往黑陶碗里舀。热气腾起来，熏得她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她抬头瞅了平安一眼：“回来了？搭把手，把菜端过去。” ，其实就巴掌大块地儿，一个用砖头和黄泥垒的灶，挨着块裂纹的老案板。。就一间屋子，进门左手靠墙是个掉漆的脸盆架，旁边堆着些洋铁皮、旧报纸之类的杂物。 ，是一盘大通铺土炕，一家四口晚上就挤在上头。 ，灶火眼里的余烬还暗红着。灶台上的黑铁锅盖严实，里头熥着窝窝头。灶边就是那张案板，切菜剁馅全在上头。 ，就是全家的“厅”了。摆着一张颜色都磨花了的方桌，吃饭是它，平安趴上头写字也是它。 ，转个身都费劲，可拾掇得干干净净，透着股热乎气儿。
每天**都是掐着钟点做饭，保证**进门，饭正好出锅。
“安子，今儿在厂里累不？”**一边往碗里舀糊糊，一边扭头问大儿子。
“不累，我就一学徒，给师傅递递扳手、倒倒茶缸子，能有啥累的？”
“在厂里可得机灵点，眼里有活儿。师傅高兴了，才肯掏真东西教你。”
“放心吧妈，我耳朵都听出茧子啦，您天天念叨。”
“嫌妈烦了是不？妈还不是为你好？”
“没嫌您烦，我都照着您说的做呢。每天早早去，给师傅茶缸子沏上，师傅歇着的时候，我就把车床周围的铁屑扫扫，擦擦油泥，勤快着呢。”
“安子懂事，你别老唠叨他。我碰见他师傅老张，人家夸了好几回，说这小子有眼力见儿。”**洗完脸，撩开门帘子进来，正好给儿子解围。
“得得得，我说一句，你们爷儿俩有十句等着。吃饭吃饭，不说了。”**一摆手，终止话题。
“快快快，饿扁啦！你们不回来，妈就不给我开饭！”小娟把**的洗脸水“哗”地泼到院里，窜进屋头一句就是催饭。
“这么能吃，跟个小猪似的，看你长大了谁养得起你。”**瞅着闺女，眼里全是笑。
“嘻嘻……不怕，我哥说他养我！”
“嗯，养！咱家娟子可劲儿吃，哥管够！”
“哥，那你让妈蒸两屉二合面馒头呗？成天啃窝窝头，拉嗓子眼儿。”小丫头趁机提要求。
“咱家现在能有窝窝头填饱肚子就烧高香啦！城里供应又紧了，多少人家一天两顿稀的都喝不饱。你顿顿能吃饱，还挑嘴？”不等平安搭腔，***脸就拉下来了。
“妈——我这不是说说嘛……”小娟声音低下去，拿眼瞟他哥。
曹平安没接这茬，低头喝糊糊。
他脑子里还晃着那摊发黑的血。
还有那台崩了齿的人字齿轮座。
淬火没淬透。
他能装。
可怎么让人相信他能装？
思索了一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扭头看见妹妹端着碗一边吸溜一边还用眼睛使眼色。
他便给了妹妹个笑脸，说道：
“妈，我上回不是跟您说了嘛，我粮站那同学，路子野，能捣腾出高价富强粉。
咱家那点粮票不够使，咱花钱买，我给娟子买白面吃，我还啃窝头就行。丫头正长个儿呢，别亏了嘴。”
“哼，丫鬟命，小姐身子！窝窝头都不待见，非得吃白面！把你惯的！你出去瞅瞅，左邻右舍谁家不是窝窝头就咸菜？”
兄妹俩瞅着老妈眉毛竖起来了，赶紧低头，稀里呼噜喝起糊糊，不敢再吭气。
玉米糊糊，玉米面窝头，就着一碟子没放几滴油的煮豇豆。就是这间小屋里热乎乎的晚饭。
也是这条胡同里，大多数工人家庭差不多的晚饭。
如今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城里人的口粮定量一减再减，家家户户的粮本都不够吃。
发下那点可怜巴巴的细粮，谁家不是赶紧拿去换成更扛饿的粗粮？
曹平安穿过来的这一个多月，顿顿窝窝头，吃得嗓子眼都细了。
他兜里其实有细粮，白面大米都齐全。可一样也不敢往外拿，没个由头啊。
曹平安上班整一年了，每月工资原封不动交给**，自己身上一个大子儿不留。
要买啥张嘴跟**要，由**去置办。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是**月初就给他交好了饭票。
连原身那抽烟的毛病，烟都是从**那儿顺的。
每天就是早晨跟爹一块儿出门，下班再一块儿回来。手心里攥着空，有钱有粮也拿不出来。咋解释？说天上掉的？
“妈，这礼拜天，我去找我那同学踅摸点白面，咱包顿饺子成不？老久没见荤腥了。”
“好呀好呀！哥最好啦！”妹妹“腾”地站起来，两手举得高高的，差点把碗碰翻。
一家人瞅着丫头那眉开眼笑的样子，都跟着乐了。
“不过年不过节的，吃啥饺子？”**还是那句老话，脸上的肉都跟着疼。
哎，老妈这仔细劲儿啊，跟前院儿那个“算盘精”转世的三大爷有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