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名:纨绔是假的,截胡他们的气运是真的  |  作者:铁锤锤豆豆  |  更新:2026-06-04

顾墨染跪得笔直,脸上的诚恳滴水不漏。

皇帝最终把那张纸合上,放到龙案角落。

“朕考虑三天。”

顾墨染磕头谢恩。

“谢父皇。”

他退出太极殿的时候,背上的汗把里衣湿透了。

当天夜里,消息从宫中泄出。

三皇子要同时娶六个女人。

整个京城炸锅了。

……

丞相府。

密信压在苏文远掌下,纸角被茶水浸湿。

宫里这风先吹到相府,再吹向京城各府,意思很清楚。

陛下没把话说死。

是台阶。

也是刀。

幕僚李元站在下首,茶香钻进鼻子里,他不敢先开口。

苏文远指腹在桌上敲了两下。

“三皇子要娶瑶儿。”

李元低头。

“宫里只说陛下考虑三日,圣旨还没下。”

苏文远抬了抬眼。

“宸贵妃亲自陪他去太极殿,三日后,还能只是风声?”

李元喉结动了动。

苏文远把茶盏推远。

茶水撞上杯壁,溅到桌面。

“你说,陛下是在问本相愿不愿意,还是在问本相会不会识相?”

李元背后出汗。

“大人,若抗旨,相府就是站到宸贵妃和三皇子对面。”

苏文远没接。

李元停了半息,又补了一句。

“若顺旨,小姐名声要受损。”

苏文远看着他。

“这些话,街边卖菜的也会说。”

李元脸色发白,往前半步。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既然您不能抗旨,那,您心头上那个事儿……就是叶家那份旧婚书,可借此事被圣旨盖过去。”

苏文远端茶的手停住。

厅外竹帘被风碰响。

这句话,才说到了点上。

叶家那门婚事,是老太爷当年重义定下的。

叶家如今门第太低。

相府若主动退婚,御史台明日就敢骂他嫌贫爱富。

可皇帝赐婚不一样。

叶家再委屈,也不能进宫喊冤。

骂名会落到谁头上?

三皇子荒唐。

皇权压人。

苏家最多挨几句闲话。

这笔账,不难算。

苏文远把茶盏放下。

怕皇权,也要会用皇权。

“有理。”

李元抬头。

“大人准备应下?”

苏文远看向后堂。

屏风后面,隐约飘来桂花香。

瑶儿就在那边。

苏文远拿起笔,写下一张单子。

李元看到第三条,眉头压低。

“大人,这条会不会太硬?”

苏文远没停笔。

“硬给陛下看。”

他把冷茶喝了一口,苦味压在舌根。

“半点条件没有,陛下会觉得相府好拿。”

“拍桌拒婚,陛下会觉得相府有谋逆之心。”

“给条件,不拒旨,这才是分寸。”

后堂珠帘动了。

苏瑶站在帘后,没出来。

苏文远握笔的手停了停。

“瑶儿,回去。”

帘后安静片刻。

苏瑶隔着珠帘问。

“父亲觉得,这是好事?”

苏文远手背绷紧,又松开。

“这世上很多事,不看好坏。”

他把条件单压在镇纸下。

“只看能不能活着走得更远。”

珠帘轻响。

苏瑶走了。

没有哭,也没有闹。

越是这样,苏文远胸口越闷。

同一天,太尉府。

林震山的刀压在书案上。

刀没出鞘,桌脚已经被他踢歪半寸。

管家守在门口,气都不敢喘重。

林清黛靠着屏风,手里还捧着账册。

她先看桌腿,再看她爹。

“爹,别劈。”

林震山瞪她。

“老子还没拔刀!”

“您拔了,江南紫檀就没了。”

林震山噎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账?”

林清黛翻过一页。

“正因为要嫁人,才要看账。”

“谁说你要嫁?”

林清黛合上账册。

“爹想带兵围宫?”

林震山脸色沉下去。

“胡说。”

“那不就是了。”

她走出屏风,站到书案前。

“您是太尉,手里握着京郊兵马。”

“您一句不嫁,传进宫里,陛下会怎么想?”

林震山按住刀鞘。

木案发出闷响。

“那也不能把你送进那废物府里。”

“顾墨染废归废,他身后有陛下和宸贵妃。”

林清黛看着那把刀。

“爹不能抗旨。”

“但能开条件。”

“而且,以女儿的武艺,若我不愿,他能近的了我的身?”

同一天,太医院后堂。

沈老坐在药柜前,银针夹在指间。

药香混着灯油味,屋里静得能听见针尖碰盒子的轻响。

沈灵儿站在他面前,鹅黄襦裙,双丫髻,脸蛋圆润。

“爷爷,所以三皇子要娶我?”

沈老哼了一声。

“不只娶你。”

“娶六个。”

沈灵儿眨了眨眼。

“哇,他肾挺忙。”

沈老差点把银针捏弯。

“姑娘家,嘴上有个门。”

“医家子弟,实话实说嘛。”

她掰着手指数。

“丞相嫡女,太尉千金,北境公主,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还有花楼那个?”

沈老纠正。

“花间楼头牌,柳如烟。”

沈灵儿笑了。

“这六个人凑一起,丞相、太尉、太医院、国子监、北境使团、花间楼。”

她抬头看沈老。

“爷爷,他这是娶媳妇,还是组内阁?”

沈老手里的银针停住。

“你看出来了?”

沈灵儿脸上还挂着乖笑。

“看出什么呀?人家只是小姑娘。”

沈老把银针放回盒里。

“你要只是小姑娘,去年就不会用一碗补汤,把二皇子的幕僚喝出一身红疹。”

沈灵儿摊手。

“他自己对黄芪过敏,怪我?”

沈老看着她,不说话。

沈灵儿眨了两下眼,装乖失败,干脆收了。

“行吧。”

沈老问。

“这事你怎么看?”

沈灵儿摸了摸药柜边缘。

木头被药气熏久了,指尖沾到苦味。

“可以嫁。”

沈**子一抖。

“什么?”

“条件合适的话。”

“什么条件?”

沈灵儿抬起脸。

“让三皇子亲自来谈。”

同一天夜里。

北境使团驻地。

巴图尔一掌按在桌沿,桌上的酒碗晃了晃。

慕容雪坐在窗台上磨刀。

石粉落在裙摆上,刀刃贴过月光。

巴图尔紧咬贝齿。

“公主,中原皇帝欺人太甚,说好了三个月后再定和亲人选。”

慕容雪没抬头。

“他还没下旨。”

“可消息已经传出来了。”

“传出来,就是让我们开价。”

巴图尔怔住。

慕容雪把短刀举起,检查刃口。

“和亲本来就是买卖。”

“嫁大皇子,嫁二皇子,嫁三皇子,或者嫁给旁人,对北境有什么区别?”

巴图尔粉拳紧握。

“三皇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还贪生怕死。”

慕容雪把刀收进鞘。

“纨绔好。”

她从窗台跳下,靴底落地。

“惜命的人,好谈条件,纨绔,容易控制。”

巴图尔压着火问。

“公主想怎么谈?”

慕容雪走到桌边,拿起酒碗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她眉头都没动。

“你怎么名字像男人,性子也像男人?”

“按北境规矩办,试试他的胆。”

同一时间,花间楼二楼雅间。

春妈妈攥着帕子。

“如烟,三皇子同娶六人,名单里有你。”

柳如烟先看春妈妈手里的帕子,又看她发紧的嘴角。

“妈妈怕我闹?”

春妈妈挤出点笑,很快收住。

“你若肯闹,我倒安心。”

柳如烟把门拉开,转身回到桌边。

“我该谢恩?”

春妈妈进屋,反手合门。

“先别急着谢,也别急着恨。”

柳如烟放下诗卷,纸页边缘被她压出浅痕。

“这回不是客人拿银票砸门,我懂。”

“你未必懂。”

春妈妈走到窗边,挑开帘子一角,楼下酒客正拍桌喊曲。

她把帘子放回去,回头看她。

“皇上知道你在这儿。”

柳如烟手指停在桌沿。

“他一直知道。”

屋里沉水香烧得久,压住了楼下酒气,压不住两人都不愿提的旧事。

柳如烟又道:“楼后那位同意了?”

春妈**帕子皱成一团。

“如烟。”

柳如烟看着她。

“妈妈放心,我不会供出她。”

春妈妈眼眶发红,话却压得稳。

“我怕的不是你供谁。”

“那怕什么?”

“怕你走错,你若只是花间楼的姑娘,三千两够赎十次。”

春妈妈坐到对面。

“可你不是。”

柳如烟把茶盏放下。

“所以我注定走不了。”

“能走。”

春妈妈把帕子按在桌上。

“但不能乱走。”

柳如烟笑了一下。

“有区别?”

“有。”

春妈妈盯着她的手。

“乱走会死,进逸王府,未必。”

柳如烟抬眼。

“妈妈替三皇子说话?”

春妈妈给她添了热茶,茶水落进杯里,热气带着淡苦往上散。

“这些年三皇子来花间楼,荒唐是真,撒银子也快。”

“他爱听曲,爱漂亮姑娘,嘴上也混。”

柳如烟抬了抬眼。

春妈妈停了半拍。

“可他没逼过楼里的姑娘**。”

柳如烟指腹贴着杯壁,热意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没有反驳。

春妈妈这才继续。

“若他只是坏,你去就是送命。”

“若他只是蠢,你去只是换个笼子。”

“可他一口气求娶六家,这事不像贪色。”

柳如烟看向她。

春妈妈继续说。

“他把半个京城拉到了一张席上。”

柳如烟垂眼,看着茶面。

楼下有人碰杯,笑声刺进屋里。

春妈妈把话放轻。

“如烟,看不准,才有余地。”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她脑中浮起祖父书房里的桂树,也浮起太傅府后门那条窄巷。

血味,火光,抱着她逃的人。

她把这些画面压回去,手还按在杯壁上。

“妈妈,可我还是恨。”

春妈妈脸色变了。

“这话别再说。”

柳如烟看着她。

“太后嘴上才说欠柳家一条命,却没拦住之后他儿子灭我满门。”

春妈妈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听了听。

走廊无人。

她回头,嗓子哑了些。

“活着才有以后。”

柳如烟喝了口热茶。

茶很苦,落到喉间,才慢慢回甘。

“我能活,全凭皇上的喜怒,他若想追,花间楼也挡不住。”

春妈妈低声道:“没人斗得过皇家。”

柳如烟把茶盏放回桌上,声音压得很轻。

“那就嫁吧。”

“这回不是花间楼能拦的事。”

柳如烟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

匣底压着一枚旧玉扣。

她碰了碰玉扣,又把**合上。

“也不是我能拒的事。”

春妈妈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

柳如烟忽然开口。

“不过,让三皇子亲自来。”

春妈妈回头。

柳如烟抬眼,灯火映在她脸上,淡得让人看不透。

“我想看看,他到底是笼子,还是那条缝,大不了,我去和全家团聚。”

……

当天夜里,六份回函分别从六个方向送入宫中。

皇帝坐在太极殿里,把六封信铺在龙案上,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他拿起最后一封信看了两遍,放下来,对身边的高福说了一句话。

“去把老三叫来。”

高福快步出殿的时候,皇帝又加了一句。

“顺便把那六家的条件单子誊一份,让他自己看看他捅了多大的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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