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绑架的事情发生在上个星期二。
那天早上妈妈要出门，我拽着她的裙角不让走。
妈妈蹲下来亲了亲我的额头。
“念念在家等妈妈，很快就回来。”
可是到了晚上，妈妈也没回来。
李妈一直在打电话，脸色很不好看。
后来爸爸先回来了。
他西装上没有一点褶皱，头发纹丝不乱，身后跟着沈若舒。
沈若舒穿着一件很大的防弹衣，她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小鸟依偎在爸爸手臂上。
“景琛，我好怕……”
爸爸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
“没事了，都结束了。”
李妈在旁边轻声跟另一个阿姨说话。
“绑匪一共绑了两个人，**和沈小姐，先生赶到之后，匪徒说只能保一个人。”
“先生……选了沈小姐。”
另一个阿姨倒吸一口气。
“那**呢？”
李妈没回答。
我拉了拉她的衣角。
“李妈，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李妈低下头看我，眼框一下子红了。
她把我抱起来。
“念念乖，妈妈……妈妈很快回来。”
凌晨三点，妈妈推开家门的时候，身上全是灰。
衬衫碎了半边，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上面还在往外渗血。
她左边的耳朵听不见了，说是爆炸的时候震的。
可这次回来，妈妈不一样了。
她知道爸爸就是故意看着她死，故意折磨她。
她终于明白，重来一万次，结果也不会变。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她一言不发，坐在客厅的监控前面，一遍一遍地回放仓库里的录像。
画面里，爸爸把防弹衣穿到沈若舒身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甚至蹲下来帮她系好了每一根带子。
妈妈就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离他不到两米。
她在画面里叫了他的名字。
“陆景琛。”
爸爸没回头。
“陆景琛！”
他还是没回头。
他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终于站起来看了妈妈一眼。
爸爸在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无所谓的笑。
妈妈盯着屏幕上那个笑容，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按了暂停，转过头看我。
“念念，你说，妈妈是不是很傻？”
我摇头。
她把我拉到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
“八次了。”
“每一次出事，妈妈都求他，只要看我一眼就好，一眼就够了。”
“他从来没有回过头。”
“一次都没有。”
门口传来脚步声，爸爸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画面定格在他蹲着给沈若舒系防弹衣的画面。
他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反而笑了一声。
“又在看这个？”
妈妈站起来，监控的遥控器从手里掉到地上。
“陆景琛，你真的又要我死吗？”
爸爸走过来，经过她身边时，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然后妈妈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
后来我再问妈**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起伏了。
爸爸说的是：
“你当初靠着读档篡改命运逼我娶你，抢走了若舒的人生，这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你不是有读档系统吗？你不是最喜欢用重来逼我低头吗？”
“你读档一次，我就亲眼看着你死一次，我要你永远活在痛苦里。”
妈妈说完这些，突然捂住了脸。
她整个人蹲在地上，额头磕在膝盖上，发出那种像小动物快死的时候才会有的声音。
我蹲在她旁边，不知道怎么办。
我只能把洋娃娃塞到她手里。
“妈妈，你还有糖糖和念念。”
她接过洋娃娃，哭得浑身痉挛。
从那天起，妈妈不睡觉了。
她每天坐在那个监控屏前面，把八次读档里所有的监控录像全调出来，一遍一遍地看。
每一次，爸爸的选择都没有变过。
这天，妈妈把所有录像看完，平静地关掉屏幕。
房间暗下来的时候，她从脖子上摘下了一颗珠子。
那颗珠子我见过，一直贴着妈**皮肤，从来没摘下来过。
妈妈说那是系统的核心晶片，只要它还在，她就还能读档。
她握着那颗珠子，手指收紧。
喀嚓。
碎了。
一道机械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
核心晶片已销毁，读档能力永久剥夺。
妈妈把碎片扔在地上，吐出一口气。
第二道机械音紧跟着响了。
检测到宿主主动放弃系统，抹杀程序启动中。
倒计时：72小时。
妈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尖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