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警署走廊的烟灰------------------------------------------，玻璃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脸色发青。。，照着“十一点二十九”和“姚志辉”三个字。阿成的眼睛先落在簿子上，又移到梁启明脸上。“梁律师。”他笑了一声，“辉哥请你饮茶。今晚没空。那就改天。”，手指敲在柜台边。“不过这本簿子，是新乐的东西。”。“不是新乐的，是我铺头的。”。，只露出夹在里面的白纸。“我已经记下页码和时间。你现在拿走，我明早会把你的名字写进申请书，妨碍证据保全。”。
“律师讲话就是好听。你有证据证明我拿？”
梁启明抬手指了指门口。
街对面有个报摊，摊主正伸长脖子看热闹。隔壁烧味铺的伙计也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半只鸭。
“一条街都看见你进来。”
阿成回头。
几个看热闹的人立刻把眼睛移开。
梁启明说：“你可以赌他们都不敢讲。也可以赌我明天传他们每一个上庭。”
阿成的手停在柜台上。
林宝仪从菜篮里拿出一支铅笔，放到明老板面前。
“明老板，照着这页抄一份。写清楚，原簿留铺，抄本交梁律师。抄错一个字，明天我帮你对账。”
明老板喉咙滚了一下。
阿成盯着她。
“你又是谁？”
“欠薪文员。”林宝仪说。
阿成没听明白，眉头皱起来。
梁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三百块，压在维修簿旁边。
“明老板，这三百算今晚保管押金。簿子留到明天中午。你关门睡觉前，把它锁进铁柜。谁来拿，你叫他写收条。”
明老板看看钱，又看看阿成。
三百块不多。
可这三百块落在柜台上，就把事情从“梁律师白看一眼”，变成“明记收了保管押金”。阿成要抢，抢的就不只是一本旧簿。
阿成把牙咬了一下。
“梁律师，你很会花钱。”
“穷人花钱，最怕没响。”
梁启明拿起抄本，确认日期、时间、签收人三处都在。
阿成没有让路。
林宝仪拎起菜篮，先往外走。
阿成身后的一个小弟刚动，梁启明把听筒从明老板手里拿过来。
电话那头还没挂。
“新乐办公室？”梁启明说，“告诉姚志辉，我现在带着维修记录去油麻地警署。让他别派人跟太近，警署门口不好看。”
阿成脸色一沉。
梁启明挂上电话，从他身边擦过去。
门外的风带着烧味香，街上车灯一晃一晃。林宝仪走得很快，到了街角才开口。
“你真的去警署？”
“不去，他就敢半路抢。”
“去警署，廖正雄在等你。”
“所以要去。”
梁启明拦了一辆的士。司机听到油麻地警署，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
车费十八块。
梁启明付钱时，把剩下的纸币重新捋了一遍。
两千四百***。
警署走廊比下午更闷。
值班台后面换了人，见梁启明递律师证，脸立刻垮下来。
“梁律师，疑犯休息了。明天再来。”
“我不是会客。我来递交证据保全申请和补充材料目录。”
值班警长把纸推回来。
“我们这里不收这种东西。”
“那请你在拒收栏签名。”
警长的手停住。
梁启明把表格又推近一点，钢笔也放过去。
走廊另一头，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梁启明转头。
周启明穿着制服，帽檐压得低，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水杯接满了，他还没走。
两人隔着半条走廊对了一眼。
周启明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
梁启明收起表格，对值班警长笑了笑。
“我先去洗手间，回来你再想想。”
洗手间门口的墙灰剥落，烟味比走廊重。周启明站在窗边，指间夹着半截烟，烟灰没弹，快垂到手背。
“你惹到人了。”周启明说。
“哪一个？”
“不止一个。”
周启明把烟按在窗台铁盒里，里面全是灰。最上面有两截滤嘴，牌子一样，剪口很齐。
“昨晚一点十分，录供房外面也有这种烟。”
梁启明看着烟头。
廖正雄抽的就是这个牌子。
“你看见他？”
“我看见烟。人没看见。”周启明声音低，“一点十二，我送醉鬼进拘留室，录供房门关着，里面有人讲话。押解簿上李国标进房时间，是一点十六。”
“记录还在？”
“今晚在。明早未必。”
梁启明没说话。
周启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了的纸，没有递过来，只把纸展开在窗台上。
上面是他手抄的几行时间。
一点零八，录供房开灯。
一点十二，里面有人声。
一点十六，李国标押入。
一点二十九，廖正雄离开走廊。
梁启明看完，周启明把纸揉成团，丢进冲水箱后面的缝里。
“我没给过你东西。”
“你只是在这里抽烟。”
周启明抬眼。
“他们要阿标认罪，不是为了一个伤人案。昨晚警署门口停过新乐的车，廖正雄亲自下楼接人。那个人很年轻，穿白西装，手上有血。”
“姚志辉？”
“我没看清脸。”周启明把烟盒塞回口袋，“梁律师，我只是巡警，升职试还没考。你别把我名字写进去。”
“不会。”
“也别信我。”
周启明把制服口袋里的值更表抽出半截，又塞回去。
纸角上有红笔改过的痕。
“我下午多问了一句录供房，今晚就被调去看醉汉。下个月升职试的推荐表，也压在师爷那里没签。”
梁启明看着那截纸角。
“你要我知道你也有代价。”
“我要你知道，警署里不是没人看见。”周启明把帽檐往下压，“只是多数人有老婆仔女，有房租，有一张推荐表。你以后要问我东西，别在电话里问，别来我家。”
他把窗台铁盒往里推了半寸。
“这里烟灰多，没人会一根根数。”
周启明拉开洗手间门。
“去要值班日志。今晚要不到，明天就只剩新版本。”
他走出去，杯子里的水洒了一点在地上。
梁启明等了十秒，才回到值班台。
值班警长已经不在，换成刚才那个便衣。
便衣把一张空白投诉表拍在台上。
“梁律师，想投诉就写。”
梁启明拿起表，看见右上角有一点烟灰。
他没有吹掉。
他把维修抄本夹进投诉表下面，一笔一画写下第一行。
申请调取昨晚一点至一点半录供房值班日志。
钢笔尖刮过纸面。
走廊尽头，廖正雄站在那里看他。
那点烟灰贴在投诉表角上，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