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泥地里的警徽------------------------------------------，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沿着工地发烫的水泥路一步步往前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微微眯着，露出那双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几乎使不上力气。那是三年前在监狱里被人打断的，接骨的时候没接好，从此落下了终身残疾。现在他只能用右肩扛着所有重量，肩胛骨被水泥袋磨得生疼，旧伤也跟着隐隐作痛。"季明！快点！磨磨蹭蹭的，今天工资别想要了！" 工头王虎的吼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只是加快了脚步。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廉价的灰色 T 恤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布满伤疤的脊背。肋骨那里还在疼，是昨天王虎打的，因为他不小心碰掉了一块瓷砖。 23 岁，出狱刚满七个月。，孤儿院的张院长被几个混混**要钱，他为了保护院长，失手将其中一个打成重伤。结果混混家里有关系，反咬一口说他**伤人，他被判了三年。张院长在他入狱的第二年就因为心脏病去世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发小马晓宇偶尔会来看他，给他带点吃的，塞给他几百块钱。但马晓宇也只是个开出租车的，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帮不了他太多。，干最累最脏的活，拿最少的钱。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赚一百二十块钱，勉强够吃饭和交房租。，他放下水泥袋，刚想直起腰喘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厉声呵斥："站住！把包放下！"。。那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女士包，跑得飞快，眼看就要撞到季明身上。，季明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后衣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朝着季明的肚子就刺了过去。，左手下意识地想去挡，却因为使不上力气，被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袖子。
他咬着牙，用右手死死按住男人的手腕，将他按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不许动！"
林清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掏出**，熟练地将男人铐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向季明，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和审视。
这是季明第一次见到林清雅。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寒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和威严。
"你是什么人？" 林清雅的声音很冷，手里的**没有放下。
"工地的工人。" 季明低下头，用手按住流血的胳膊，声音很低。
"***拿出来。" 林清雅的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胳膊上，却没有丝毫同情。
季明沉默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递了过去。他的手指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还有没洗干净的水泥灰。
林清雅接过***，看到上面的名字 "季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拿出警务通，输入了***号。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季明的犯罪记录：故意伤害罪，****三年，20XX 年 3 月 17 日出狱。
林清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季明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不信任，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原来是个**犯。"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季明的心里。
季明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也没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出狱这七个月来，无论他走到哪里，只要别人知道他坐过牢，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说吧，你和他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分赃不均打起来了？" 林清雅用**指着地上的小偷，厉声问道。
"不是。" 季明的声音依旧很低，"我只是路过，帮你抓住他。"
"帮我？" 林清雅冷笑一声，"**犯会这么好心？我看你是刚出狱手*，想再进去蹲几年吧？"
季明猛地抬起头，看着林清雅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干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隐忍，还有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我没有。" 他一字一句地说。
林清雅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能被一个**犯的外表**。这些人最会装可怜博取同情了。
"跟我****做笔录。" 林清雅收起***，语气不容置疑。
"我还要干活。" 季明说，"今天的活没干完，工头会扣我工资。"
"干活重要还是配合**调查重要？" 林清雅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走！"
季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反抗没有用，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跟着林清雅上了**。车里开着空调，很凉快，但季明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的胳膊还在流血，滴在**的脚垫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血点。
林清雅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她看到季明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他的侧脸很清秀，鼻梁很高，嘴唇很薄，如果不是那一身破旧的衣服和手上的伤疤，看起来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他是个**犯。
林清雅在心里对自己说。**犯都是坏人，绝对不能对他们有任何同情心。
**很快就到了和平路***。林清雅把季明带进了审讯室，让他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
"姓名。"
"季明。"
"年龄。"
"23。"
"职业。"
"工地工人。"
"刚才为什么和那个小偷在一起？"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我只是路过，看到他在跑，就帮你抓住了他。"
"你确定？" 林清雅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说谎，后果会很严重。"
季明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说："我确定。"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清雅，怎么样了？小偷招了吗？" 陈阳走到林清雅身边，看到坐在铁椅子上的季明，皱了皱眉，"这是谁啊？"
"一个**犯，刚才帮我抓了小偷，我带他回来做笔录。" 林清雅说。
"**犯？" 陈阳的眼神立刻变得不善起来，上下打量着季明，"我看他就不像好人，说不定和那个小偷是一伙的。清雅，你可得审仔细点，别被他骗了。"
"我知道。" 林清雅点了点头。
季明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像被**一样疼。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后来，那个小偷招供了，他和季明确实不认识。
但林清雅还是没有给季明好脸色。
"行了，你可以走了。" 林清雅收起笔录本，"以后离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远点，别再让我在***见到你。"
季明站起身，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早上带出来的十块钱。刚才在***耽误了一下午，今天的工资肯定泡汤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走路回工地。他的胳膊还在流血，伤口被风吹得**辣地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林清雅的声音。
"喂！"
季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林清雅拿着一个白色的急救包，走到他面前。
"把胳膊伸出来。" 她的语气还是很冷，但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鄙夷。
"不用了，谢谢。" 季明说。
"让你伸你就伸！" 林清雅皱了皱眉，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胳膊，打开急救包，给他消毒、包扎。
她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季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是他出狱以来，第一次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他。
"好了。" 林清雅包扎完，收起急救包，"这几天别沾水，小心感染。"
"谢谢你。" 季明低声说。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辖区内出事。" 林清雅说完，转身就走回了***，没有再回头。
季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的大门里。他抬起胳膊，看着上面洁白的纱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只是他和这个女人爱恨纠葛的开始。
他也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等待他的，将是长达十五年的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