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开局养剑葫,炼化飞剑踏仙途  |  作者:妖一覅  |  更新:2026-06-04
埋人------------------------------------------。,也不挑时辰。死了就埋,越快越好。不是因为有什么讲究,是因为死人的身子硬得太快。剑煞在人死后不会停,反而会加速扩散,从心脏往四肢蔓延,用不了一天,整个人就硬得像一块铁。到那时候再想装进棺材就难了,得把胳膊腿掰断才行。。木料金贵,活着的人都不够用,不会拿来装死人。,裹着一张旧草席。,村长在前面带路,李婶跟在最后面。她没哭了,眼睛红肿得像两个烂桃子,脸上干一道湿一道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她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像是不舍得跟上前面的草席。,看着送葬的队伍从面前走过去。,老李头个子高,脚露在外面。那双脚也泛着青灰色,脚趾僵硬地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沈砚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往村后的小山坡走。。,其实就是一片乱糟糟的土包,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没个规矩。有的土包前立着木牌,有的连木牌都没有,就是一堆土。木牌上的字大多已经看不清了,被风吹雨打烂了,只剩下模糊的刻痕。,但挤得很满。百年下来,这片小山坡上埋了几百号人,新坟叠着旧坟,旧坟压着更旧的坟,有些土包已经塌了,和地面平了,分不清下面到底有没有人。。每次来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又有人死了。。七岁,娘死了。他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因为他是孝子,要捧着灵位。灵位就是那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沈柳氏"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他捧着木牌,一路走一路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手太僵了,握不住。,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土包不大,比别家的矮一些,因为是他一个人填的土,七岁的孩子,力气不够,铲一锹土要歇三口气。。过年的时候来一次,**忌日来一次,有时候没什么事也来,就在坟前蹲一会儿,不说话,就是蹲着。
今天不是来看**。
村长选了一块空地,在坟地的最东边,紧挨着二狗子的坟。两个新坟挨在一起,看着像是一对邻居。
四个人把草席放在地上,掀开一角,让李婶看最后一眼。
沈砚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凑。但他还是看到了。
老李头的脸是青灰色的,嘴唇乌紫,眼睛闭着,是李婶替他合上的。他的表情不算痛苦,甚至可以说是安详的,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沈砚知道那不是安详,是僵硬。面部肌肉被剑煞冻住了,没法做出任何表情,所以看起来像是在微笑,其实什么都不是。
他的手交叉放在胸前,十根手指僵硬地绞在一起,指节突出,像是枯树枝。指甲下面是黑色的,那是剑煞结晶,从血**长出来的。
沈砚看着那双手,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手。
一样的青灰色。一样的僵硬。一样的指甲下面隐隐发黑。
他现在十八岁。老李头死的时候二十四岁半。
六年。
他还有六年。
也许不到六年。他体内的剑煞比常人重五倍,所有人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五,甚至可能活不过二十。村里人管他叫"废脉",意思是经脉被剑煞堵死了,比普通人更严重。别人还能苟延残喘到二十四,他可能二十出头就到头了。
六年。
也许只有两三年。
沈砚站在人群后面,听着村长念了一段不知传了多少代的悼词。词很短,大意就是人走了,入土为安,下辈子别投生在剑荒了。念完了,村长铲了第一锹土,撒在草席上。然后其他人轮流铲土,一人一锹,很快就把草席盖住了。
李婶一直站在旁边,没动。
直到最后一锹土盖上,土包成型了,她才走过去,跪在坟前,伸手摸了摸那堆新土。
"老李。"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沈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我随后就来。
这四个字,李婶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你先去集市,我一会儿就到"。没有悲壮,没有慷慨,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但沈砚听出了那四个字里面的东西。
不是绝望。绝望是觉得没***了,是放弃了。李婶没有放弃,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也会死的,死在二十五岁之前,死在剑煞入心,死在某个深夜或者清晨,然后被人裹在草席里抬上这座山坡,埋在老李头旁边。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从嫁到残剑村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丈夫活不过二十五,自己也活不过二十五。她编竹筐、骂老李头、半夜哼歌、手指被竹篾割出血也不停——这些不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死,恰恰是因为她知道。
知道,但还是活着。活着,但还是知道。
这才是最**的。
沈砚看着李婶跪在坟前的背影,忽然想起娘最后那个晚上缝棉袄的样子。一针一线,密密实实的,缝完了还把线头咬断,叠好放在他枕边。
娘也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快死了,但还是把棉袄缝完了。
为什么?
为什么知道了还要缝?为什么知道了还要编筐?为什么知道了还要活着?
沈砚想不明白。
也许她们自己也不想明白。活着不需要理由,活着就是活着,直到活不下去为止。
送葬的人陆续散了。村长拍了拍手上的土,招呼大家回去。李婶还跪在坟前,没人去劝她,都知道劝也没用,让她一个人待着就好。
沈砚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坟地的边缘,看着满山坡的土包,看着那些没有名字的木牌和已经看不清的刻痕。风从剑荒深处吹来,带着铁锈味,吹得他的衣角轻轻晃动。
几百个土包。几百条命。没有一个活过二十五岁的。
他们活着的时候,有的编竹筐,有的种地,有的打铁,有的带孩子,有的吵架,有的骂街。他们和天下所有活着的人一样,吃饭,睡觉,干活,说闲话。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个倒计时,从出生那天就开始倒数,倒数到二十五岁归零。
归零了,就埋在这里。
然后下一代人继续倒数,继续归零,继续被埋在这里。
一代又一代。
百年又百年。
没有尽头。
沈砚蹲下来,抓了一把坟地里的土。土是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攥了攥,土从指缝里漏出去,被风吹散了。
他站起来,往山坡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坟。
土包还是老样子,不大不小,比旁边的几座矮一些。木牌还在,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沈柳氏"三个字他还认得出来。
他没有走过去。
不是不想,是怕走过去之后就不想走了。怕在**坟前蹲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怕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闷得人喘不上气的东西,把他压在山坡上,和那些土包埋在一起。
他看了几息,转身继续走。
下了山坡,沿着村道往回走。经过打铁铺的时候,他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刘伯在打铁。
打铁铺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哪怕刚死了人,炉火也不能灭。刘伯姓刘,没人知道他的大名,都叫他刘伯或者老刘。他五十多岁,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人,比赵爷爷还大,但赵爷爷去年死了,刘伯还活着。没人知道他怎么活过二十五岁的,他自己也不说,别人问起来就嘿嘿笑两声,岔开话题。
沈砚站在打铁铺门口,看着刘伯抡锤子。
刘伯光着膀子,皮肤黝黑,背上全是汗,肌肉一条一条地鼓着。他手里的锤子又大又沉,每一下砸下去都火星四溅,铁砧上的铁块被他砸得扁了又扁,红彤彤的,像一块烧软了的糖。
他打了十几锤,停下来,把铁块翻了个面,又接着打。打了几锤,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站门口干嘛,进来。"
沈砚走进去,在铁砧旁边的木墩上坐下。
刘伯又砸了几锤,才把锤子放下,拿起旁边的破碗灌了一口水。水顺着下巴流到胸口,和汗混在一起。
"看老李头去了?"刘伯问。
"嗯。"
"埋了?"
"埋了。"
刘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把铁块重新放进炉子里烧,拉动风箱,火苗呼呼地蹿起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沈砚坐在木墩上,看着炉火发呆。
火很旺,很热,和外面的冷截然不同。热气扑在脸上,把他僵硬的手指也暖和了一些。他把手伸到炉火旁边,烤了烤,感觉骨头缝里的那种冷稍微退了一点。
"刘伯。"
"嗯?"
"你怎么活过二十五的?"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问过。村里人也很少问,因为刘伯不回答。但今天沈砚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出来。也许是因为老李头死了,也许是因为他站在生死榜前面的时候那根钉子扎得太深了,也许只是因为炉火太暖和了,让他放松了警惕。
刘伯拉动风箱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继续拉风箱,拉了几下,才慢悠悠地说:
"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
"知道了也没用。"
"我想知道。"
刘伯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看着沈砚。
他看了很久。
炉火在他背后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是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他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亮得不像是五十多岁的人。
"你跟**不一样。"刘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沈砚愣了一下。
"**是认了命的。"刘伯转回去,继续拉风箱,"你不是。"
风箱呼呼地响,火苗蹿得更高了。
"你眼睛里有东西,**没有。"
"什么东西?"
刘伯没回答。他拿起锤子,又开始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火星四溅,把沈砚的问话盖住了。
沈砚坐在木墩上,看着刘伯的背影,看了很久。
炉火很暖。
但他心里那根钉子,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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