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开局养剑葫,炼化飞剑踏仙途  |  作者:妖一覅  |  更新:2026-06-04
生死榜------------------------------------------,沈砚就醒了。,是冻醒的。后半夜风大了起来,窗户纸被吹得噗噗响,冷气从破洞里一个劲地往被窝里钻。他的被褥太薄了,棉花早就结成了硬块,盖在身上跟压了一层板子似的,挡不住风,更留不住热气。,先把僵硬的手指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白雾从唇间溢出来,落在指尖上,凉的。哈了半天也没暖和多少,指尖还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冰凉。。,推开门。院子里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蹲在水缸边,敲开冰面,捧了一把水洗了脸。冰水激在皮肤上,整个人一个激灵,困意倒是被激没了。,看向东方。,看不到日头。远处剑荒深处的方向,那三道煞柱比昨天更粗了,黑雾翻涌得也更厉害,隐隐有沉闷的轰鸣声传来,像是大地在打呼噜。。,出了院门,往村子东头走。。从村西到村东,穿过整条村道,走到村口,然后再走回来。来回大概两刻钟的路程,不长不短,刚好够他想一些事情。。这个时辰,村里人要么还在被窝里缩着,要么已经在自家地里忙活了。偶尔碰到一两个早起挑水的老人,佝偻着腰,桶里的水晃晃荡荡,见了沈砚也不打招呼,只是浑浊的眼睛往他身上瞟一眼,然后就移开了。,也没什么善意,就是一种看熟了的漠然。,废脉,沈柳氏的儿子,跟他娘一样,活不过二十五。。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见得太多了。见得多了,就不觉得稀奇了,也不觉得可怜了。可怜这东西,看一次会心疼,看十次会叹气,看一百次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脚步停了下来。
村口有一块大石头。
不是什么稀罕石头,就是一块灰扑扑的、半人高的青石,不知道从哪年哪月立在这里的。石头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很粗糙,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
村里人管这块石头叫"生死榜"。
沈砚站在石头前面,低头看着那些刻痕。
刻痕分好几列,从石头的左上角一直排到右下角,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爬出来的痕迹。每一道刻痕的格式都一样——一个名字,后面跟一个数字。
名字是死人的名字。
数字是死时的年纪。
最底下那一排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刻痕被风沙磨得只剩浅浅的印子,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沈砚蹲下来,凑近了看,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赵铁柱——十九""孙小六——二十一""刘寡妇——二十三"……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他们死的时候,他还没出生。
往上几排,刻痕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看到了"王大锤——二十二""陈三婶——二十四"……这些名字他听村里老人提过,都是上一辈的人,死的时候还年轻,留下的孩子如今也都不年轻了。
再往上,是他熟悉的那些名字。
"周大壮——二十。"
周大壮是周寒的爹。沈砚记得他,个子很高,笑声很大,扛着一袋粮食能从村东走到村西不换肩。死的那年,周寒才五岁,坐在门槛上哭,哭到嗓子都哑了。
"赵小妹——十九。"
赵小妹是村东头赵家的闺女,长得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沈砚小时候偷偷看过她,后来她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猎户,没过两年就死了,抬回来的时候身子硬邦邦的,脸都是青的。
"张老六——二十三。"
张老六是个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但手很巧,会编蝈蝈笼子。沈砚七岁那年,张老六送了他一只蝈蝈笼子,竹篾编的,精细得很。后来张老**了,那只笼子还在沈砚床头放了好久,直到竹篾被老鼠啃烂了才扔。
沈砚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每看一个,他就在心里默念一遍那个数字。十九,二十一,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二,二十……没有一个超过二十五的。一个都没有。
他的目光停在一处刻痕上,没有动。
"沈柳氏——二十四。"
那是***名字。
字迹比周围的刻痕要新一些,但也已经有了风蚀的痕迹。"沈"字的偏旁刻得有点歪,"柳"字的右半边缺了一笔——刻这个字的人手在抖,刻到一半的时候没刻下去。
沈砚知道是谁刻的。
是他自己。
七岁那年的冬天,娘死了。村里人帮忙收殓的时候,村长拿出一把旧刀,问他要不要在生死榜上刻个名字。他点了点头,接过刀,跪在石头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沈"字刻反了,他拿刀刮掉重刻。"柳"字刻到一半,手抖得握不住刀,刀尖在石头上划了一道歪歪斜斜的印子。他想停下来歇一歇,但村长在旁边等着,他咬着牙继续刻。
刻到"二十四"的时候,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眼泪掉在石头上,被冷风一吹,很快就干了,只在石面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
村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刻完了。走吧。"
他跟着村长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
"沈柳氏——二十四。"
七个字,歪歪扭扭地刻在灰扑扑的石头上,和上面那些名字挤在一起,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可他看着,觉得不一样。
那些名字是别人的,他看了会叹气,会难过,但那种难过隔着一层,像隔着一扇窗户看外面的雨,知道雨大,但淋不到自己身上。
而"沈柳氏"这三个字,是他亲手刻上去的。每一刀下去,刀尖碰到石头发出刺耳的声响,石屑飞起来扎进他的手指,他都觉得那不是在刻字,是在往自己心口上刻。
刻完了,心口也刻穿了。
从那以后,那道伤口就没好过。只是结了一层痂,碰不碰都疼,但不碰的时候可以假装不疼。
沈砚蹲在石头前面,看着**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了移。
"李二狗——十七。"
这是最新刻上去的名字。字迹很新,石屑还没被风沙磨平,刻痕里残留着白色的粉末。二狗子三天前死的,比他小一岁,平时叫他"砚哥",笑起来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总爱追着村里的野狗跑。
十七岁。
连十八都没熬到。
沈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想起二狗子死前那几天的样子。脸色发青,嘴唇乌紫,手脚僵硬得像木头人,吃饭都要人喂。他娘——二狗子的娘,一个瘦小的女人——跪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往他嘴里喂稀粥,喂一口哭一声,哭一声又喂一口。
二狗子最后那天,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出不来。他娘把耳朵贴在他嘴边,听了半天,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他说——他说他不想死。"
二狗子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是他娘替他合上的。
沈砚想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不难过,是难过的次数太多了,多到脸都懒得做出反应了。七岁那年他还会掉眼泪,十岁以后就不掉了。不是忍着不哭,是真的哭不出来,像是泪腺也被剑煞冻住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继续往上移。
生死榜最上面,有一行刻痕,和下面所有的都不一样。
下面的刻痕都是先有名字,后有数字——人死了,名字和数字一起刻上去。
而这行刻痕,只有名字,没有数字。
"沈砚——"
后面是空白的。
那块空白是提前留出来的,等着填上一个数字。就像一纸判决书,罪名已经写好了,只等行刑那天填上日期。
这块石头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那些数字从上到下,大大小小,但无一例外,全都小于二十五。
而"沈砚"后面的那个空位,也是等着填一个小于二十五的数字的。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刻这个名字的人是村长。去年沈砚十七岁生日那天,村长拎着刀来到石头前,按照惯例把村里满十七岁的人的名字刻上去。他刻的时候手很稳,没什么犹豫,刻完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看了沈砚一眼。
那个眼神沈砚看懂了。
——你也快了。
——和**一样。
——认命吧。
沈砚当时什么都没说。他站在石头旁边,看着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出现在灰扑扑的石面上,看着那个空白的横线等着填数字,看着村长转身走开的背影。
然后他也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此刻,沈砚站在生死榜前面,看着自己的名字。
"沈砚——"
那个空白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白,像一只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一个数字。
风从剑荒深处吹来,裹着铁锈般的腥气,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吹乱了,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他伸出手,僵硬的、泛着青灰色的手指,慢慢触上石头表面。
指尖碰到"沈砚"那两个字的时候,石头冰凉,凉得他手指又僵了几分。但他没有缩回去,而是沿着那两个字的笔画,一笔一笔地摸过去。
"沈"字的***。
"砚"字的石字旁。
他的名字。
刻在石头上的名字,和后面那个等着填数字的空白。
沈砚的手指停在那个空白处,停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村口外那条通往剑荒深处的路。
路的尽头是灰蒙蒙的天,天底下是黑沉沉的荒原,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沙、和那些永远散不去的黑色煞气。
那条路,村里人从不走。
走过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沈砚看着那条路,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不会让这个数字被填上去。"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往回走。
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经过王婶家塌了半边的土墙时,他停了一下,弯腰捡起墙根下的一截断树枝,随手折了折,扔回地上。
然后继续走。
风从他身后吹来,把他留在泥地上的脚印一点一点地吹模糊。
生死榜上,"沈砚——"后面的那个空白,依旧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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